172.梁拉娣要進城了
李懷德臉上立刻堆起笑容，胸脯拍得砰砰響：
「哈哈，廠副，我辦事您放心！好著呢！大黃、二黃、三黃現在可是三個廠保衛科的寶貝，頓頓有肉湯拌飯，膘肥體壯，看門護院是一把好手！
機修廠那邊您放心，我親自去盯著，保證給您收拾得妥妥帖帖！」
許伍佰滿意地點點頭。
李懷德繼續匯報：「另外，許家堡來的兄弟們，現在都安頓好了，分配的房子基本上都集中在南鑼鼓巷附近，互相有個照應，上班也方便。」
「很好。」許伍佰讚許道，用人不疑，李懷德在辦事細節上確實讓人省心。
李懷德像是想起什麼：「廠副，還有一個事兒。今天收到好幾封從昌平寄來的信，還有幾個捲起來的錦旗，收件人寫的是彭廠長。我尋思著，得跟您匯報一聲。」
此時，廠長辦公室里，彭廠長正站在辦公桌前，桌面上攤開著好幾封感謝信，旁邊還靠著幾面捲起來的、用紅布做底、黃字滾邊的錦旗。
信紙是粗糙的土紙，字跡卻寫得認真，落款分別是昌平秦家村、李家村、王家村……內容無一例外，都是熱情洋溢地感謝軋鋼廠的許伍佰副廠長醫術高明、仁心仁術，利用休息時間下鄉為鄉親們解除病痛，甚至還將珍貴的醫術傾囊相授……
彭廠長一封封仔細看著，臉上漸漸露出欣慰又感慨的笑容，忍不住連連點頭，對著剛走進來的許伍佰笑道：「伍佰啊伍佰！你看看，你這回趟娘家，可是給咱們軋鋼廠掙了大臉面了！
『妙手回春』，『華佗再世』……好！好啊！這是人民群眾對我們幹部最高的褒獎！」
許伍佰謙遜地笑了笑：「廠長，您過獎了，都是應該做的。」
看著那些樸實的感謝信和鮮艷的錦旗，許伍佰知道，自己在四九城乃至周邊鄉村的根基，正在一點點變得更加堅實。
彭廠長拍了拍許伍佰的肩膀，「走吧，咱們冶金工業局的通知下來了，去開個會。」
........
河南南陽淅川縣梁屯。
梁家那間低矮的土坯房裡，煤油燈的光暈昏黃，映著一家子人臉上複雜的表情。
梁拉娣把自己想去四九城學習交流的想法說了出來，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丫頭啊，」梁母先開了口，眉頭擰成了疙瘩，
「你說你跑那麼遠幹嘛？一個大姑娘家，成天跟一群大老爺們兒一起搶錘子、舞焊槍，學這手藝已經夠出格了，俺跟你爹沒攔著你，是看你喜歡，也能給家裡掙份錢。
可四九城……那也太遠了！人生地不熟的，俺們咋能放心？」
梁父靠在炕沿上，沉默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
他那條早年被抓壯丁時落下病根、陰雨天就鑽心痛的腿微微蜷著。
他沒啥大本事，家裡主要就靠閨女這份工錢撐著，
還有下面兩個半大的弟妹張嘴等著吃飯、等著上學。
他心裡是一萬個不願意閨女跑那麼遠，
可看著閨女那雙亮晶晶、充滿期盼的眼睛，責備的話又說不出口。
梁拉娣放下手裡的窩頭，往前湊了湊，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爸，媽，我去四九城，就能學到更高級的技術，將來掙得更多！
聽說首都的大醫院大夫本事大，說不定……說不定我爸這腿，去了那兒就有法子治呢？
再說，弟妹以後上學花銷更大，我不能光看著眼前這點兒。
我自個兒會照顧好自個兒，你們就讓我去，中不中？」
她開始給父母掰扯道理，別看她年紀不大，可在廠里見識多了，心思活絡，道理也懂得不少。
自打解放，四九城就成了全國人民心中的聖地，是閃著光的地方，她不想錯過這個可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聽著閨女條理分明的話，梁父手裡的煙鍋在炕沿上「叩叩」敲了敲，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著她：
「妮兒，爸問你個事兒，那個……叫彭繼忠的小子，是不是對你有啥想法？你又是咋個想的？」
梁拉娣沒想到父親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
彭繼忠平時在廠里對她確實挺照顧，送個水、幫忙領個工具啥的，心意她懂。
她是個爽利人，沒扭捏，點了點頭：「嗯，他……是對我挺好的。」
老兩口對視一眼，梁母急忙追問：「那你……你看上他了？」
梁拉娣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我還要再觀察觀察。廠里有人傳他身子骨弱，好像有肺病什麼的。我現在啊，就想著把技術學好，多掙錢，先把咱們家的日子過好再說別的！」
她心裡對彭繼忠那瘦弱的身板和偶爾的咳嗽確實有些膈應，
她理想中的男人，得是頂天立地、身體結實的。
老兩口聞言，稍稍鬆了口氣。
他們也隱約聽說過彭繼忠這人，確實太瘦，看著病懨懨的，沒點陽剛氣。
如今得了閨女明確的答覆，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最終，在梁拉娣反覆保證會照顧好自己、並且描繪了去四九城可能帶來的美好前景後，
老兩口終究還是拗不過閨女，艱難地點了頭。
「中……去吧。到了那兒，萬事小心，常給家裡捎信兒。」
梁父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不舍與擔憂，卻也有一絲為閨女有出息而感到的驕傲。
……
傍晚，四九城軋鋼廠會議室里，黨組成員陸續到齊，煙霧繚繞。
黨組成員一般包括廠長兼書記、幾名副廠長以及其他重要崗位的負責人，人數為五人以上的單數。
軋鋼廠剛合營不久，除了廠長是上級從東北空降來的老幹部，
其餘成員多是四九城本地提拔或留用的幹部。
會議的一項重要議程，就是審議通過許伍佰的副廠長任命。
彭廠長簡單介紹了許伍佰近期的表現，
尤其提到了昌平幾個村聯名寫來的感謝信和送的錦旗，
稱讚他醫術高明，利用休息時間服務群眾，為廠里贏得了良好聲譽。
這件事在會上引起了不小的正面反響。
在這個注重群眾路線的年代，幹部能深入基層、為民解憂，是極為亮眼的政績。
因此，許伍佰的任命在會議上幾乎沒有任何阻礙，順利通過。
散會後沒多久，廠區的高音喇叭便響了起來，
清脆的女聲將許伍佰同志晉升為軋鋼廠副廠長的消息，傳遍了廠區的每一個角落。
至於他同時兼管的製藥廠和機修分廠，因為屬於不同系統或尚未完全整合，便沒有在這次的廣播通告中具體提及。
但有心人都明白，這位年輕的許廠長，手中的權柄和未來的前程，遠不止一個軋鋼廠副廠長那麼簡單。
作為副廠長，分管的內容是後勤，其中包括財務，食堂，勞資，物資採購，保衛科.......
「哈哈，廠副，我辦事您放心！好著呢！大黃、二黃、三黃現在可是三個廠保衛科的寶貝，頓頓有肉湯拌飯，膘肥體壯，看門護院是一把好手！
機修廠那邊您放心，我親自去盯著，保證給您收拾得妥妥帖帖！」
許伍佰滿意地點點頭。
李懷德繼續匯報：「另外，許家堡來的兄弟們，現在都安頓好了，分配的房子基本上都集中在南鑼鼓巷附近，互相有個照應，上班也方便。」
「很好。」許伍佰讚許道，用人不疑，李懷德在辦事細節上確實讓人省心。
李懷德像是想起什麼：「廠副，還有一個事兒。今天收到好幾封從昌平寄來的信，還有幾個捲起來的錦旗，收件人寫的是彭廠長。我尋思著，得跟您匯報一聲。」
此時，廠長辦公室里，彭廠長正站在辦公桌前，桌面上攤開著好幾封感謝信，旁邊還靠著幾面捲起來的、用紅布做底、黃字滾邊的錦旗。
信紙是粗糙的土紙，字跡卻寫得認真，落款分別是昌平秦家村、李家村、王家村……內容無一例外，都是熱情洋溢地感謝軋鋼廠的許伍佰副廠長醫術高明、仁心仁術，利用休息時間下鄉為鄉親們解除病痛，甚至還將珍貴的醫術傾囊相授……
彭廠長一封封仔細看著，臉上漸漸露出欣慰又感慨的笑容，忍不住連連點頭，對著剛走進來的許伍佰笑道：「伍佰啊伍佰！你看看，你這回趟娘家，可是給咱們軋鋼廠掙了大臉面了！
『妙手回春』，『華佗再世』……好！好啊！這是人民群眾對我們幹部最高的褒獎！」
許伍佰謙遜地笑了笑：「廠長，您過獎了，都是應該做的。」
看著那些樸實的感謝信和鮮艷的錦旗，許伍佰知道，自己在四九城乃至周邊鄉村的根基，正在一點點變得更加堅實。
彭廠長拍了拍許伍佰的肩膀，「走吧，咱們冶金工業局的通知下來了，去開個會。」
........
河南南陽淅川縣梁屯。
梁家那間低矮的土坯房裡，煤油燈的光暈昏黃，映著一家子人臉上複雜的表情。
梁拉娣把自己想去四九城學習交流的想法說了出來，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丫頭啊，」梁母先開了口，眉頭擰成了疙瘩，
「你說你跑那麼遠幹嘛？一個大姑娘家，成天跟一群大老爺們兒一起搶錘子、舞焊槍，學這手藝已經夠出格了，俺跟你爹沒攔著你，是看你喜歡，也能給家裡掙份錢。
可四九城……那也太遠了！人生地不熟的，俺們咋能放心？」
梁父靠在炕沿上，沉默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
他那條早年被抓壯丁時落下病根、陰雨天就鑽心痛的腿微微蜷著。
他沒啥大本事，家裡主要就靠閨女這份工錢撐著，
還有下面兩個半大的弟妹張嘴等著吃飯、等著上學。
他心裡是一萬個不願意閨女跑那麼遠，
可看著閨女那雙亮晶晶、充滿期盼的眼睛，責備的話又說不出口。
梁拉娣放下手裡的窩頭，往前湊了湊，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爸，媽，我去四九城，就能學到更高級的技術，將來掙得更多！
聽說首都的大醫院大夫本事大，說不定……說不定我爸這腿，去了那兒就有法子治呢？
再說，弟妹以後上學花銷更大，我不能光看著眼前這點兒。
我自個兒會照顧好自個兒，你們就讓我去，中不中？」
她開始給父母掰扯道理，別看她年紀不大，可在廠里見識多了，心思活絡，道理也懂得不少。
自打解放，四九城就成了全國人民心中的聖地，是閃著光的地方，她不想錯過這個可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聽著閨女條理分明的話，梁父手裡的煙鍋在炕沿上「叩叩」敲了敲，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著她：
「妮兒，爸問你個事兒，那個……叫彭繼忠的小子，是不是對你有啥想法？你又是咋個想的？」
梁拉娣沒想到父親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
彭繼忠平時在廠里對她確實挺照顧，送個水、幫忙領個工具啥的，心意她懂。
她是個爽利人，沒扭捏，點了點頭：「嗯，他……是對我挺好的。」
老兩口對視一眼，梁母急忙追問：「那你……你看上他了？」
梁拉娣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我還要再觀察觀察。廠里有人傳他身子骨弱，好像有肺病什麼的。我現在啊，就想著把技術學好，多掙錢，先把咱們家的日子過好再說別的！」
她心裡對彭繼忠那瘦弱的身板和偶爾的咳嗽確實有些膈應，
她理想中的男人，得是頂天立地、身體結實的。
老兩口聞言，稍稍鬆了口氣。
他們也隱約聽說過彭繼忠這人，確實太瘦，看著病懨懨的，沒點陽剛氣。
如今得了閨女明確的答覆，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最終，在梁拉娣反覆保證會照顧好自己、並且描繪了去四九城可能帶來的美好前景後，
老兩口終究還是拗不過閨女，艱難地點了頭。
「中……去吧。到了那兒，萬事小心，常給家裡捎信兒。」
梁父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不舍與擔憂，卻也有一絲為閨女有出息而感到的驕傲。
……
傍晚，四九城軋鋼廠會議室里，黨組成員陸續到齊，煙霧繚繞。
黨組成員一般包括廠長兼書記、幾名副廠長以及其他重要崗位的負責人，人數為五人以上的單數。
軋鋼廠剛合營不久，除了廠長是上級從東北空降來的老幹部，
其餘成員多是四九城本地提拔或留用的幹部。
會議的一項重要議程，就是審議通過許伍佰的副廠長任命。
彭廠長簡單介紹了許伍佰近期的表現，
尤其提到了昌平幾個村聯名寫來的感謝信和送的錦旗，
稱讚他醫術高明，利用休息時間服務群眾，為廠里贏得了良好聲譽。
這件事在會上引起了不小的正面反響。
在這個注重群眾路線的年代，幹部能深入基層、為民解憂，是極為亮眼的政績。
因此，許伍佰的任命在會議上幾乎沒有任何阻礙，順利通過。
散會後沒多久，廠區的高音喇叭便響了起來，
清脆的女聲將許伍佰同志晉升為軋鋼廠副廠長的消息，傳遍了廠區的每一個角落。
至於他同時兼管的製藥廠和機修分廠，因為屬於不同系統或尚未完全整合，便沒有在這次的廣播通告中具體提及。
但有心人都明白，這位年輕的許廠長，手中的權柄和未來的前程，遠不止一個軋鋼廠副廠長那麼簡單。
作為副廠長，分管的內容是後勤，其中包括財務，食堂，勞資，物資採購，保衛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