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東江縱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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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點多,95號院後院靜悄悄的。

  小耳朵拎著大包小包在後罩房門口張望,凍得直跺腳。

  許伍德正好出門倒爐灰,瞧見這陌生面孔,眉頭一皺:「小同志,找我弟?」

  小耳朵一扭頭,看見許伍德那與許伍佰有五六分相像的眉眼,立刻堆起笑:「呀!您該不會就是伍德叔吧?」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殘缺的耳朵,有點不好意思。

  許伍德打量著他那顯眼的特徵和手裡沉甸甸的「心意」,心裡門兒清。

  准又是弟弟在外面結交的「能人」。

  他記得以前還有個兩米高、鐵塔似的漢子也管伍佰叫叔,早就見怪不怪了。

  「是是是,快外頭冷,伍佰去了外頭,進來坐。」許伍德側身讓開門。

  小耳朵哎了一聲,跟著進了堂屋。一股暖意夾雜著飯菜香撲面而來。

  許大茂正捧著個海碗,吸溜吸溜地喝著白粥,桌上赫然擺著一盤白面饅頭,

  還有一碟油光鋥亮、花生米和雞丁分明的宮保雞丁當配菜!

  小耳朵眼睛都直了,心裡驚呼:我的娘咧!跟伍佰叔這兒真是吃香喝辣啊!這年頭,誰家早飯能這麼造?

  白粥稠得能立住筷子,還有白面饅頭和硬菜宮保雞丁下飯!

  絕了!他頓時覺得自個兒帶來的那點豬肉、白面,簡直拿不出手,忒磕磣了!

  許大茂一抬頭,看見小耳朵那標誌性的半拉耳朵,

  立馬想起小叔提過的天橋兄弟,趕緊放下碗站起來,嘴甜地招呼:「耳朵哥!您坐您坐!」

  小耳朵嘿嘿一笑,搓著手坐下,想起前院的糟心事,順口就問:

  「大茂兄弟,我想問下,前院有個戴眼鏡的瘦高個,叫閻阜貴的,是什麼人?」

  許大茂一聽這名,沒好氣地嗤了一聲:

  「呸!就一小人!閻老西,算盤精!專愛占小便宜,背地裡陰人的主兒,不是個玩意兒!」

  小耳朵眼睛一亮,心道果然不是好東西,又問:「哦?這樣啊?他平時都啥時候出門?愛去哪兒?」

  許大茂多精啊,一看小耳朵那神情,再瞅瞅他帶來的肉上沾的泥土,

  立刻猜到八成是閻老西想「雁過拔毛」踢到鐵板了!

  他眼珠子一轉,湊近小耳朵,壓低聲音,帶著慫恿:「耳朵兄,瞧您這樣兒,是準備……整他?」

  小耳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沒說話,但意思全在眼神里了。

  許大茂立刻來勁了,拍著胸脯:「帶上我唄!我閒得蛋疼!這老小子我早看他不順眼了!我知道他底細,他一會兒准得去學校,路上咱就能堵他!」

  兩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腦袋湊一塊兒,嘀嘀咕咕就開始商量起來。

  許大茂把閻阜貴的行動路線、平時愛繞道去哪個菜市場撿便宜、甚至怕什麼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看來平時沒少做功課。

  小耳朵聽著,不時點頭,臉上露出那種天橋老炮兒準備收拾人時的狠厲又帶著點戲謔的笑容。

  沒多大功夫,一套簡單卻足夠讓閻阜貴喝一壺的「整治方案」就新鮮出爐了。

  「成!就這麼辦!」小耳朵一拍大腿,站起身,

  「大茂兄弟,走,咱現在就去前院巷子口守著,等那老小子出門!」

  「得嘞!耳朵哥,您就瞧好吧!保准讓他今兒長長記性!」

  許大茂興奮得摩拳擦掌,覺著這比在家喝白粥有意思多了。

  沒多久,許伍佰就推著自行車進了院。

  許伍德正在院裡拾掇煤塊,瞧見他,連忙招手:「伍佰,過來一下,有人找。」

  許伍佰把車支好,走進堂屋,一眼就看見桌上堆著的豬肉、白面,還有站在一旁搓著手、咧著嘴笑的小耳朵。

  他不由得笑了,走過去拍了拍小耳朵的肩膀:「你小子,來就來,帶這些作甚?跟我還搞這套虛頭巴腦的?」

  小耳朵嘿嘿一笑,露出那口白牙,帶著點江湖人的直爽和恭敬:

  「叔,瞧您說的,我這當侄兒的,大過年的空手上門,那不成笑話了嘛!一點心意,您和嬸子們包點餃子吃!」


  許伍佰笑了笑,沒再多說,示意小耳朵跟他到後罩房的書房細談。

  許大茂見狀,眼睛一亮,也想跟著往裡湊,卻被許伍佰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大人談事,你小子別跟著瞎摻和。」

  小耳朵倒是笑著幫腔:「叔,大茂兄弟機靈得很,待會兒說不定還得讓他跟我走一趟,幫點小忙呢。」

  許伍佰瞥了一眼躍躍欲試的侄子,想了想,沒再反對。

  這小子書是讀不進去了,這個年紀,確實也該出去闖蕩闖蕩,見見世面。

  自己像他這麼大的時候,早就在百草堂坐診,暗地裡還兼著交通員的活兒了。

  可別說這么小怎麼幹的地下黨,去翻看歷史,多少交通員十歲出頭的?

  在粵省的東江縱隊就是例子,有支隊伍,平均年齡十二歲。

  年紀小,在四九城才不容易引起注意。

  不過跟著小耳朵混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還是得有個正經工作。

  接大哥的班當放映員?那能有多大前途?先讓他跟著練練膽子再說吧。

  這小子啥都好,就是膽子小,不夠狠。

  兩人進了書房,許伍佰關上門,許大茂在堂屋等著。

  許伍佰從懷裡掏出朱同給的那個牛皮紙信封,抽出裡面厚厚一沓證明文件,遞給了小耳朵。

  「東西都在這兒了,」許伍佰語氣平靜,「想走的話,明天就能動身。路線跟以前一樣,你安排信得過的兄弟,把人安全送到津港上船。到了粵省那邊,船在惠陽靠岸,找碼頭上的『黑子』接應,後面的事情,他自然會安排妥當。」

  他仔細交代著各個環節,人名、地點、暗號,清晰明了。

  小耳朵聽得認真,不時點頭,將關鍵信息牢牢記在心裡。

  許伍佰說的這些粵省路線和人脈,大多還是依託當年東江縱隊留下的底子。

  那時候,東江縱隊可是了不得,在烽火連天中硬是護住了一條南方的文脈,功不可沒。

  隊伍里能人輩出,很多是愛國華僑,也有部分十九路軍的殘部,常年遊走在粵港兩地,情況熟悉。

  後來部隊整編,不少人併入四野,如今很多四野的幹部就留在粵省,現在的珠江軍區里,不少都是朱同的老鄉。

  所以這條隱秘的線路,說到底還是朱同經營多年的關係網,許伍佰作為四九城的地頭蛇,更多是負責北端的策應與執行。

  小耳朵小心翼翼地將文件收好,拍了拍胸脯:

  「叔,您放心,規矩我懂,保證把婁老闆一家全須全尾地送到地頭,絕不出岔子!」

  許伍佰點點頭,對於小耳朵辦事,他還是放心的。

  這小子混跡市井,膽大心細,重義氣,懂規矩,是塊幹這行的料。

  「行了,去吧。路上小心,年前把事情辦利索了,大家都過個安穩年。」許伍佰揮了揮手。

  小耳朵應了一聲,又跟許伍佰確認了幾個細節,這才出門和早就等得不耐煩的許大茂一起。

  兩人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臉上都帶著點興奮和躍躍欲試,顯然是準備去找前院那位「閻老師」的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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