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7 章 章胥的迷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前大營,會議室。

  裴敬之獨坐在長桌之前,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有節奏的敲擊著。

  剛剛袁誠講述過程中,他一直緊盯著袁誠的一舉一動。

  從表情、動作、語言、眼神上來看,對方表現得都很符合一個將門虎孫被俘之後的反應和憋屈。

  可裴敬之總覺得有一絲絲違和感,至於是違和感在哪裡,他沒有看出來。

  就在這時,章胥被人帶了進來,不是走,是被人推著走。

  腳步有些踉蹌,身上的軍裝皺巴巴的,領口敞開著,袖子卷到手肘,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灰,眼底布滿了血絲。

  但腰杆還是直的,頭還是抬著的,目光掃過會議室,落在裴敬之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老裴,我一猜就是你來了!」

  裴敬之猛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一把抓住章胥的肩膀,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翻過來看了一遍。

  「受傷了沒有?!」

  裴敬之的聲音都在發抖,手也在發抖,章胥的肩膀在他手心裡微微發燙。

  章胥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喝水了一樣:

  「沒事,皮外傷。」

  裴敬之沒有說話,猛地抱住他,用力拍了兩下他的後背。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章胥被他拍得咳嗽了兩聲,也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誰都沒有鬆開。

  「抱夠了就散開吧,有點膩味。」

  「你啊,還貧呢!」

  裴敬之才鬆開手,退了一步,看著章胥那張憔悴的臉,聲音沉了下來:

  「現在你們還剩下多少人?」

  章胥低下頭,沉默了片刻,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沒多少了,就剩下不到四千人。

  坦克、裝甲車、火炮,全賠進去了。」

  裴敬之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安慰可話到嘴邊化成一聲嘆息。

  「這個跟頭栽得太大了……」

  章胥抬起頭,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老裴,謝謝你。

  我知道,是你斡旋,老首長才答應贖人的。

  畢方城要的不少吧?!」

  裴敬之笑了笑,裝出一副故作輕鬆的表情。

  「咱們之間就別這麼矯情了。

  至於物資的事,你不用擔心。

  回去之後,我來想辦法湊齊,儘快把你們贖回去。

  只要底子還在,很快就能再拉出一支鐵軍。」

  章胥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有苦澀,也有一種看透之後的悲涼。

  「老裴,你別騙我了。

  老首長是什麼人,我比你看得更清楚。

  他捨不得花很大的代價贖一群敗軍之將的。

  但是呢,這個軍事行動是他的決策,他又不願意背負見死不救的罵名。

  按照他小心思,只會把那些軍長推出來,讓他們跟你吵,在跟你鬧。

  吵完了,鬧完了,拖到不能再拖了,再拿一點邊角料出來,打發了事。

  到時候,人沒贖回來,罵名也沒背上。一舉兩得。

  我說的對嗎?!」

  裴敬之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卻底氣不足:

  「老章,你變了。

  以前的你,不會這樣說老首長。」

  章胥抬起頭,看著他,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死灰般的平和。

  「不是我變了,是這段時間在監獄裡,終於可以靜下心好好的反省一下。

  尤其是畢方城這一行,我突然之間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章胥說到這兒頓了頓,看著面前這個過命的兄弟,眼底閃過一絲釋然,繼續說道。

  「兩年了,老首長也變了。


  他已經不是病毒初期的老首長了。

  那時候,他帶著我們打喪屍,建設安全區,守城牆,救老百姓。

  現在呢?

  他懈怠,貪圖享受,身上充滿了小富即安的軍閥做派。」

  裴敬之看到章胥如今的狀態,心裡也逐漸升起一絲悲涼,底氣不足的辯解了一句。

  「也許,老首長顧及的事情比較多,身不由己呢……」

  章胥緩緩的搖搖頭,直勾勾的盯著裴敬之,問了他一個猝不及防的問題。

  「你看到畢方城的那一刻,什麼感覺?!」

  裴敬之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迷茫,目光也開始渙散。

  章胥看著裴敬之的反應,直接戳破了他心裡的感受。

  「你是不是也想起病毒爆發初期,咱們老八旅拼死血戰,護送老百姓大轉移到安全地帶,建立安全區的時候。

  老首長氣吞山河的那場全民演講:許諾要建立一個新的文明城邦,重塑文明和秩序!」

  裴敬之的瞳孔巨震,腦海里的畫面,正是那個廢墟上,重建的畫面。

  老首長的豪言壯語,在那一刻也成了老八旅所有人的信仰,也成了最初安全區所有人的信仰。

  再想想幾天前老首長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對於各個軍長發難扯皮無動於衷的淡然。

  曾經的目標自己的人沒有實現,而在畢方城卻如同烏托邦一般場景,徹底擊碎了他們的豪言壯語。

  裴敬之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緩緩吐出來。

  「老章,你說,我們這些年,到底在保護什麼?」

  章胥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

  「以前以為是保護老百姓,為了重塑文明和秩序的大局,是需要做一些下三濫的事情。

  在畢方城的這些天,我每天都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當初沒有大融合,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合併,我們各自守著各自的安全區,會不會比現在好?」

  裴敬之沒有回答。

  章胥嗤笑一聲 ,搖搖頭,自問自答道。

  「不會更好,而是換了一種方式爛掉而已!

  那個位置,不管是誰坐久了,也會漸漸的爛掉。

  保持一顆純粹的心,堅持下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響。

  過了好一會兒,門口的劉曉燕不耐的開口。

  「差不多了吧,該回去了。」

  章胥聽後,對著劉曉燕點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老裴,不用強求,如果回不去,死在這裡,那也是我的命。

  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說罷,章胥毅然決然的轉身就走,離開了會議室,消失在裴敬之的視野中。

  裴敬之獨坐在會議室里良久,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站起身穿過走廊,出了前大營。

  邢市基地的車隊從招待區離開,穿過第一城牆。

  車窗外,外城的田野、居民區、街道,像一幅流動的畫卷,在眼前展開又消失。

  第一城牆城門樓前,李凡等人站在牆垛後,目送著邢市基地車隊的離開。

  眾人再一次把目光聚焦到李凡、徐思雨、周苗苗三個人身上。

  而三個人再一次齊齊搖頭,宣布著邢市基地車隊人員無異常的這個消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