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作壁上觀?(補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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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傅請留步。」

  從太極殿出來,兵部尚書快步追上謝子安,湊到跟前壓低聲音道:「陛下什麼意思你也看到了,老夫可沒有存心跟你作對的意思。」

  「我知道。」謝子安神色平靜。

  「你知道?」兵部尚書詫異,「那你還提出後面那個建議?」

  謝子安沒答話,只問:「國庫當真緊張到連十幾萬兩海防財款都撥不出?」

  兵部尚書苦笑,「這話不該問我,你岳父在戶部,你去問他。」

  當日午後,謝子安便去了戶部。

  許鴻盛見他過來,屏退左右,將帳冊攤在他面前。

  「你自己看。」

  謝子安一頁頁翻過,眉頭越皺越緊。

  先帝在位末年,國庫歲入三千三百萬兩,存銀兩千二百萬兩,他當時是戶部右侍郎,帳冊記得一清二楚。

  而現在……

  歲入兩千九百萬兩,存銀……九百七十萬兩。

  謝子安抬頭,「怎麼會?這才一年多。」

  許鴻盛苦笑,「一年前先帝葬禮,在謀反當晚去世的大臣及其家眷體恤銀,早就撥出一大筆,後來陛下登基,冊封后宮,又支出一筆……前段日子又大肆舉辦選秀……」

  「暫且不提那些,陛下下令讓工部新造一座『觀海行宮』,說是給太皇太后頤養天年的地方……」

  沉默良久,謝子安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蠢貨!」

  許鴻盛嚇了一跳:「你小點聲!」

  「我看朝上沒人把東南沿海那些海盜放在眼裡,真當大晉是泱泱大國無人敢來進犯?殊不知螞蟻咬死大象!」

  謝子安難得語氣鋒利,「那些海盜之所以猖狂,背後不僅有倭寇,還有南洋走私商,勾結海賊的當地豪強!不趁著他們現在根基未穩之際清剿查清,等他們成了氣候,海疆糜爛,再想收拾要付出是被的代價!」

  許鴻盛也知道女婿為了這事,跟王承鈞和兵部尚書吵了一架,還把事情鬧到元武帝面前,現在看來,估計元武帝沒重視他的提議。

  他嘆氣一聲,說不出什麼勸慰話來。

  此次事件,是元武帝和太傅第一次政見不和。

  此後半個月,謝子安關於東南面海疆邊防的奏摺都石沉大海。

  朝會上,元武帝卻對他客客氣氣的。

  其他朝臣也算看出來,元武帝真打算讓謝子安繼續閒賦下去。

  有人在暗地裡嘲笑,「一朝天子,一朝臣,謝子安還當陛下是先帝,把他當成不世之臣重用?」

  也有人反駁,「到了太傅這個位置,就算沒得陛下重用,當個閒賦家翁也不錯,有地位又不用勞心勞力的,有何不好?」

  崔茂和王興安也聽說了此事,兩人找上門來。

  許南松讓下人到花園的涼亭擺上茶水糕點,三人就在涼亭里圍爐煮茶,賞花吟詩。

  跟著好友玩了片刻,謝子安心中的鬱氣也消散了不少。

  「你還真把自己當個陀螺一直轉個不停不成?」崔茂笑著給他斟茶,「快學學我,當個簡簡單單的教書匠,不也過得快哉。」

  崔茂在國子監當學政,面對的都是些學子,沒步入官場的年輕學子確實比較單純,比官場上的老狐狸好應付的多。

  聽說前段時日,還跟和宜郡主到郊外山莊玩耍了大半個月,郡主回來後就有孕了。

  「好你個教書匠!」謝子安笑罵了一句,嘆息:「我倒是真想就此閒下來,但心閒不下。」

  王興安唰地打開扇子,往躺椅上一靠,「有什麼閒不下的?崔茂兄說的對,謝兄還不如沉寂下來,收斂鋒芒。」

  崔茂也贊同點頭。

  當初二皇子勾結西涼王謀反,差點害得元武帝沒了性命,現在謝子安奉先帝之命教導閒王,當了太傅,既有壓制元武帝的意思,也有跟元武帝對著幹的意思。

  謝子安當然明白自己的處境。

  他想起穿越之初,想的確實很簡單:掙點錢,往上爬一爬能為囂張驕縱的妻子兜底,能抵擋住男女主的攻擊,把日子過舒坦。

  後來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地位,護住了家人,護住了朋友,也過上了曾經想要的生活。


  可看著元武帝一步步走歪,以後有可能把江山往溝裡帶,他真能袖手旁觀嗎?

  崔茂跟王興安幹了一杯,繼續道:「要我說,你就好好當你的帝師,每月給陛下講講經學,教導教導閒王,多自在。朝堂上那些爛攤子,讓那些搶著出頭的人去折騰。」

  顯然,這些年崔茂早就習慣安逸的日子。

  不等謝子安說什麼,王興安湊過來,「謝兄,我知道你不痛快,但如今這局面,你跟陛下硬碰硬,吃虧的是自己。」

  他善於明哲保身,如此才能在二皇子倒台後,全身而退。

  「你們說的我都明白,可在我這個地位,就算我什麼都不干,也有人推著往前走。」

  王興安一把攬住他的脖子,笑嘻嘻道:「別操心那些了,要不……跟我出去散散心?我新得了幾個好去處!」

  謝子安失笑,「什麼好去處?別跟我說是青樓楚館。」

  「怎麼可能!」王興安瞪眼,「知道你們倆懼內,我是那種把兄弟往火坑推的人麼!是城外新開的溫泉莊子!」

  「哎哎哎!得了啊,謝兄懼內,可別帶上我。」崔茂反駁。

  謝子安嗤笑,「咱們旁邊伺候的丫鬟,可都是我夫人的人,要是這話傳到郡主耳邊……」

  崔茂臉頓時綠了,他一把推開王興安,討好地給謝子安斟了一杯茶。

  「謝兄,咱們可是多年的好兄弟了啊!」

  瞧他那沒出息的樣子,王興安嗤笑,「我就不一樣了。」

  崔茂白了一眼他,這傢伙後院好幾個侍妾,能一樣麼!

  謝子安喝下兄弟獻媚的茶,笑了笑,「反正我不主動說,至於我夫人問不問丫鬟這就不是我掌控的。」

  崔茂:「……」

  **

  三人煮茶吟詩片刻,王興安又興致盎然說著改日帶家眷去郊外踏青,好好放鬆一下,崔茂連連點頭同意。

  謝子安不再抓著事情不放,朝堂上又恢復了平靜。

  日子不咸不淡地過著,如此過了大半個月,宮中突然傳出元武帝極度寵愛一個美人,寵幸當晚就把人封為婕妤。

  朝臣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以為是後宮嬪妃爭風吃醋放出來的消息。

  又過了半個月,這位婕妤居然又一次被冊封為昭儀。

  后妃晉升速度如此之快,前所未有。

  此時大臣們都心裡嘀咕,暗地裡打聽是哪個秀女手段了得,爬的這麼快。

  這一打聽才知道,竟然是王承鈞當初送進宮的女兒,王馥雅!

  聽說王馥雅有傾城傾國之貌,才情才氣斐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如此也就算了,世家嫡女哪個不是精心培養出來的才女?皇后亦是如此,就算容貌比不上,但有唯一皇子傍身,不至於被一個昭儀壓住。

  結果,還沒等御史開罵。

  王馥雅竟然又在一個月後被冊封為宸妃!位列於四妃之上,距離貴妃只有一步之遙!

  前朝後宮頓時都炸開了鍋。

  御史火速在早朝上化身為噴子,明里暗裡罵元武帝沉迷女色有昏君之姿,又罵王承鈞養了個禍國殃民的「好女兒」,是不是要當個欺名盜世的奸臣。

  王承鈞都來不及得意,差點被這些胡亂掃射的御史給噴得心肌梗塞。

  還是元武帝沉下臉,呵斥:「這是朕的家事,還輪不到你們指指點點!」

  辛正祥身為御史之首,開噴的時候本就六親不認,他站在大殿中央,凜然大聲道:「身為大晉君王,皇家家事亦是國事!陛下如此沉迷女色,耽誤政務,此乃昏君所為!還請陛下三省己身!」

  就差把唾沫噴到元武帝臉上了,氣得元武帝臉色鐵青,真想直接把這個看不懂人臉色辛正祥拉出去砍了。

  他深吸口氣,餘光看到群臣之首的謝子安,又緩緩壓下怒氣。

  「此事朕已知曉,不必再議,若眾愛卿無事啟奏,就退朝罷!」

  說完,不等辛正祥張口,直接撩起袍子離開。

  掌印太監尖細的聲音刺在眾大臣耳邊,「退朝——」

  辛正祥:「……」

  此次早朝過後,元武帝收斂了些許。


  但不過安分半個月,就在謝子安和崔茂王興安兩家人踏青回來當晚,管家趙三疾步而來:「少爺,宮裡傳出消息,陛下下月要帶宸妃去北苑秋獵。」

  三人面面相覷。

  秋獵?

  如今才七月啊。

  消息傳開,各部頓時忙得人仰馬翻。

  秋獵原定九月十月,如今提前兩個月,時間緊,任務重,禮部要擬議程,兵部要調禁軍,戶部要撥銀兩,工部要修繕沿途行宮。

  一紙詔書,牽動六部。

  當晚,許府。

  許鴻盛從戶部回來,神色疲憊。

  林氏讓丫鬟上的補湯,被他推開:「喝不下。」

  「又怎麼了?」

  許鴻盛嘴唇微動,終究還是沒忍住冷笑吐槽:「陛下要秋獵,要帶上嬪妃,帶上千禁軍,在北苑住半個月。」

  「光這一趟,少說二十萬兩!上次他要修建行宮的帳目還沒補上來,現在又要提前花上一筆!當真把國庫當成私庫了?」

  林氏嘆氣:「那你也不能表現得那麼明顯呀,小心被有心人告上一狀……王家那個,現在可得意著呢。」

  「我知道。」許鴻盛揉著眉心,「我就是想不通,先帝在位二十餘年,從未如此奢靡過,他這才登基多久,怎麼就……」

  一旁安靜聽了許久的許修竹打斷老爹的話。

  「爹,此前你駁回陛下建行宮的銀子,恐怕早就被陛下嫉恨了,這符合禮制的秋獵,您就少說兩句吧。」

  許鴻盛吹鬍子瞪眼,「你懂什麼!作為百官之一,有必要勸誡陛下以政務江山要事為重!」

  許修竹嘆氣搖頭。

  那也得看上面坐著的人是不是個明君啊。

  元武帝剛上位那會兒,瞧著是個明君,現在嘛……越來越看不懂他是怎麼回事了。

  「妹夫都沒急,你急什麼?」

  又被兒子嗆了一口水,許鴻盛氣得一腳過去。

  許修竹眼疾手快躲開,見老爹惱羞成怒,連忙跳起來跑開。

  許鴻盛怒道,「多大的人了還如此不穩重!」

  「娘說了,我多大都是爹娘心中長不大的孩子!」

  許修竹跑遠的聲音傳來。

  見許鴻盛氣得手一直往外指著,馬上要說她「慈母多敗兒」,林氏連忙道:「兒子也是好心提醒你,你要是想勸誡陛下,不如跟子安商量一下。」

  許鴻盛沉默半晌,嘆氣:「他今日出宮時讓我別急,就當慣例好了。」

  林氏聞言,睨了老頭子一眼。

  「你都做了幾十年官的老臣了,如今倒要女婿來指點。」

  許鴻盛苦笑一聲,擺擺手:「罷了罷了,就按規矩辦吧!反正我說了也不算。」

  靖安侯府。

  「娘親!玉兒真的能去看秋獵?」

  小玉兒蹦蹦跳跳撲到許南松懷裡,六歲的小姑娘穿一身鵝黃襦裙,頭上扎了兩個小鼓包系上黃綠色髮帶,瞧著像是觀音菩薩座下的童子,嬌俏可愛。

  許南松接住她,「能,不過得乖乖跟著娘,不許亂跑哦。」

  「知道啦!」小玉兒猛地點頭,又跑向哥哥,「哥哥!你能射箭打獵嗎!」

  「自然能!放心,等哥哥給你打個兔子回來!」

  聽說可以跟爹爹一起去參加秋獵,謝青雲興奮地從私塾跑回來,拎著他那把紅纓長槍在妹妹面前耍了幾下,哄得妹妹大叫:「哥哥好厲害!」

  許南松喊了一句,「注意別打到妹妹!」

  「娘,放心!」

  見兒子有分寸,許南松便不再關注,走進書房,就見往日閒散的男人正坐著發呆。

  「發什麼呆呢?回來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許南松伸手在謝子安面前晃了晃。

  謝子安回過神,抓住她的手,將拉到身旁坐下。

  嘆氣道:「正想著秋獵。」

  「秋獵有什麼好想的?」許南松歪頭看他,「不就是打獵,你又不是沒打過。」


  「不是打獵的事。」謝子安擰眉,「我怕的是……這是一個信號。」

  許南松想到最近的傳聞,她問:「是關於陛下和宸妃的?」

  謝子安點點頭。

  「是……」他頓了頓,終究沒說出「昏君」二字,「陛下開始沉迷享受了。」

  許南松扒拉他緊蹙的眉頭,安慰道:「也許只是一時沉迷,陛下還是皇子時候不也挺穩重的,先帝都誇他不近女色。」

  謝子安沒說話。

  就因為元武帝之前不沉迷才讓人擔心。

  一個人壓抑太久了,一旦沒人管束,極為容易反彈。

  歷史上多少王朝,都是這麼一步步滑下去的。

  帝王好色,外戚專權,宦官當道,邊患四起……而那個帝王,可能一開始只是個想享受一下的普通人。

  窗外月色如水,蟲鳴幽幽。

  小玉兒的聲音遠遠傳來。

  「哥哥!你看我抓的螢火蟲!」

  「你抓的太少了,看我出招!」

  「哎呀!壞哥哥!你都把螢火蟲嚇跑了!嗚嗚嗚討厭你!」

  「哎哎哎好妹妹,是我錯了,原諒我這次吧……」

  謝子安回過神,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頭打瞌睡的妻子,忽然覺得那些事離自己很遠,又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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