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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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街的老黃川菜館是這條街生意最好的餐館之一,老闆姓黃,四十出頭,胖,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條手指粗的金鍊子,笑起來的時候金鍊子會卡在雙層下巴的褶皺里。

  在這條街上做了不少年頭生意,跟學校後勤處的一個小科長攀上了點交情,算是勉強搭上了校方的一根線,於是總覺得比其他商戶高人一等。

  這些年也不太看得起學生,學生嘛,沒錢又慫,嚇唬幾句就乖乖掏錢。

  以前有個學生在網上發帖說他家的菜不乾淨,他直接拿著菜刀衝到對方宿舍樓下,那個學生嚇得當天就把帖子刪了。

  從那以後他在后街就有了個外號,「黃扒皮」。

  往屆老生都告誡新生儘量少去他的店吃飯,但新生們總有不知道的,也總有不信邪的。

  學生的隊伍在川菜館門口停下。

  陸言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高健、任國安、蘇靈秀、許南橋跟在後面。

  餐館一樓的大堂不寬敞,幾張圓桌占了大半面積,收銀台旁邊的牆上貼著褪色的菜單和幾張營業執照。

  趙磊站在收銀台前面,左邊臉頰上一個鮮紅的巴掌印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巴邊緣,眼鏡歪在鼻樑上,鏡片在日光燈下反射著刺目的白光。

  身前的桌子上放著一份吃了一半的回鍋肉和一碗米飯。

  趙磊是個老實人,從不在外面惹事,此刻正用發抖的聲音反覆說著同樣的話:「我真的付過錢了……我用微信掃的碼,你看記錄。」

  他把手機舉到老闆面前,屏幕上是微信支付的轉帳記錄,時間顯示二十分鐘前,金額是二十九塊。

  老闆老黃靠在收銀台後面,肥胖的手臂交疊在胸前,看都沒看那個手機屏幕。

  身上繫著一條滿是油漬的白色圍裙,圍裙上印著老黃川菜館幾個紅字,嘴裡叼著根牙籤。

  趙磊把手機舉過來的時候,他只是從鼻子裡噴出一聲冷笑,把牙籤從嘴裡拿下來,用牙籤尖指了指趙磊的臉。

  「掃碼?我這信號不好,收不到你的錢,你帳上扣了我這裡沒到,那不叫付過錢,二十九塊是小事,你偷吃我老黃的菜是大事,你沒付錢就跑,那就是吃霸王餐。」

  趙磊急了,把手機屏幕往前又遞了幾厘米,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重新刷新微信帳單:「你看!已經扣了!交易成功!你這裡能不能查一下——」

  「查什麼查?你意思我老黃騙你二十九塊錢?我說沒收到就沒收到。你這種人見多了,學生裝可憐。趕緊補交,不交就報警。」

  他說報警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不太認真的譏笑,顯然是覺得就算真報了警也沒人會把這種糾紛當回事。

  陸言就是在這個時候推開玻璃門的。

  門上的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趙磊轉頭看到陸言,眼睛瞬間亮了,又瞬間紅了。

  張了張嘴,聲音因為被恐懼和委屈憋了太久而有些哽咽:「陸哥,我真的付過了,你看這個轉帳記錄,他們不信。」

  陸言看了一眼趙磊臉上那個紅掌印,接過他的手機,把轉帳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把手機還給趙磊,轉身面對老黃,陸言站在收銀台前面,比老黃高出將近一個頭,黑色襯衫的領口在日光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開口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但聲音落地的時候,整個川菜館裡安靜得能聽到廚房排風扇的嗡嗡聲。

  「付過了,你這邊查一下收款記錄,如果系統延遲,等幾分鐘再看,他沒吃完的飯還在桌上,不存在逃單。」

  老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年輕,學生模樣,長得倒是比那些來吃飯的窮學生精神點,但學生終究是學生。

  把牙籤從嘴裡拿出來,彈進旁邊的垃圾桶里,雙手撐在收銀台上,身體微微前傾:「你又是誰?我跟後勤處的周科長是老朋友,他管你們學生處分的,你最好別管閒事。」

  高健正想出聲說點什麼,被陸言伸手攔住了。

  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手指在裡面翻了翻,捏出一疊鈔票,放在收銀台上。

  鈔票的邊緣整齊,疊成薄薄一沓。

  「你剛才說沒收到錢,我替他再付一次,二十九塊我付了。」陸言的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每個字都像用釘子敲進去,拔都拔不出來。


  「但趙磊臉上的巴掌是另算的,你打他的人,現在道歉。」

  門外聚集的學生越圍越多,有人開始用手機錄像,有人把手攏在嘴邊朝裡面喊了一聲:「道歉!」這一聲像引爆了彈藥庫,緊接著就是第二聲,第三聲,然後是上百人齊聲的聲浪:「道歉!道歉!道歉!道歉!」

  整齊劃一的吶喊撞在餐館外牆和玻璃門上,震得玻璃門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

  窗戶外面站滿了人,有些擠不到前面的人站到了馬路對面的花壇上,還有人爬上了路邊停著的一輛三輪車。

  一百多個人把整條后街堵得水泄不通,路過的幾個外賣騎手騎著電動車停在路邊,支起車架,取下頭盔,加入了圍觀的人群。

  另一個川菜館的服務員從前台探出半個身子,想上前幫自家老闆說話,但回頭看到門外那片黑壓壓的人群和那些正在舉著手機錄像的學生們,又把身子縮回前台,低下頭假裝在擦桌子。

  老黃的目光掃過門外那片密密麻麻的人群,掃過那些舉著手機的鏡頭,掃過面前這個穿黑襯衫的年輕人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表情。

  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不是恐懼,是忽然意識到自己那點依仗不管用了的無措。

  他自己也清楚所謂後勤處周科長其實只是個連副科級都勉強的老熟人,平時給他行的小方便也不過是學生體檢時借幾張桌子,在學生面前他敢說老朋友。

  在對面這個年輕人面前他忽然不敢,老黃舔了舔嘴唇,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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