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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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思寧站在另一側,把許南橋臉上那點轉瞬即逝的糾結看得清清楚楚。

  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南橋。」她開口了,語氣忽然變得很柔和,和剛才針鋒相對時判若兩人。

  許南橋警覺地轉過頭,眼睛微微眯起來。

  溫思寧每次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接下來要出口的話通常都不會太讓人舒服。

  「有時候我真搞不懂你。」溫思寧把被風吹亂的長髮攏到耳後,露出她那張精緻而古典的臉,夜風中她的笑容沒有冷意,反而帶著一種真誠的困惑,像是真的在為一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尋求答案。

  「那麼多男生喜歡你,光我知道的,從開學到現在,當面表白的就有四五個,托人遞情書的更是不計其數,你隨便挑一個,都比現在這樣舒服得多。」

  她頓了一下,目光平靜地對上許南橋的眼睛,「為何要盯著陸言不放。」

  許南橋的呼吸停了一拍。

  溫思寧繼續說了下去,語氣依舊溫柔,像是在勸一個執迷不悟的妹妹:「在我看來,他不適合你。」

  這句話像一根針,比剛才那句杏仁大小的腦子扎得更准更深。

  因為「腦子小」是氣話,是吵架時的武器,傷的是面子。但「他不適合你」不是氣話。

  在溫思寧眼裡仿佛是結論,是審判。

  許南橋的手在身側攥成了拳,然後又鬆開了,嘴角忽然彎了一下。

  那個笑容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像是冬天窗玻璃上綻開的一朵冰花,好看,但涼得徹骨。

  「不適合?」她歪了歪頭,三千青絲從一側肩頭滑落,露出她修長的脖頸和一小截鎖骨。

  霓虹燈的光落在她的皮膚上,把那片皮膚映成暖色調,但她笑容里的溫度是涼的。

  「呵呵,好奇怪哦。」她把最後四個字拖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什麼美味的點心。

  「我上大學後的初吻——」她頓了一下,欣賞著溫思寧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等待,又從等待變成某種不易察覺的緊繃,「到底給誰了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點在自己下巴上,做了一個認真思考的動作,然後抬起眼睛,直直地看向溫思寧。

  「你猜猜。」

  說完轉過身,朝湘悅樓的側門走去。

  馬尾辮在腦後晃來晃去,步伐輕快得像是剛打贏了一架的小貓,尾巴翹得高高的。

  白色衛衣的下擺在夜風中輕輕擺動,側門打開又關上,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暖黃色的燈光里。

  溫思寧一個人站在台階上。

  夜風從江面方向持續不斷地吹過來,把她的風衣下擺吹得反覆翻卷。

  伸手按住,慢慢蹲下身,把剛才陸言坐過的那個位置旁邊、許南橋遺落的一枚發卡撿了起來。

  一枚黑色最簡單的一字夾,上面還纏著一根長長的髮絲。

  她看著那根髮絲在指間被風吹得輕輕飄動,臉上的表情從許南橋離開時的平靜,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

  不是憤怒和嫉妒,是一種更深像是深水湖底暗流一樣的東西。

  霓虹燈把她的臉映成紅色,然後藍色,然後綠色。

  她蹲在那裡,握著那枚發卡,很久沒有站起來。

  「騙子。」

  嘴上如此說,不過溫思寧卻感覺對方並沒有撒謊,許南橋不像是會在這種事情撒謊的人。

  第二天的陽光從階梯教室的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在米白色的地磚上鋪出一層暖融融的光毯。

  金融系大一的宏觀經濟學課,王教授在講台上用雷射筆指著投影屏幕上的IS-LM模型曲線,聲音通過麥克風在教室里迴蕩,帶出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節奏。

  前排的幾個女生在認真記筆記,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鍵盤敲擊聲交織在一起。

  中間幾排有人在偷偷刷手機,後排靠牆的位置,有兩個男生已經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其中一個的鼾聲細微而有規律,像一隻迷路的蜜蜂在角落裡嗡嗡地轉。

  陸言和溫思寧坐在靠窗的倒數第三排。

  這個位置是陸言選的,靠窗,光線好,而且後門就在右手邊三步遠的地方,方便進出。


  更重要的是,這個角度剛好被一根承重柱擋住了一半的視線,從門口經過的人不太容易一眼看到他。

  這個位置是他開學第一周就固定的,但到了最近這段時間,這種隱蔽已經失去了意義。

  因為整個學校都知道金融系大一五班的陸言坐哪裡了。

  此刻他微微側著身子,靠近溫思寧的方向,壓低了聲音說話。

  溫思寧把筆記攤開在桌上,左手壓著頁角,右手握著筆,看上去在認真聽講,但如果有人仔細看,會發現她的筆尖已經停在同一個位置超過五分鐘了。

  那行關於流動性陷阱的筆記寫了一半,「陷阱」的「阱」字最後一筆拖得老長,像一條找不到方向的尾巴。

  「明天晚上的晚會,我準備了一首原創歌曲。」陸言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沒怎麼動,用的是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

  呼吸拂過溫思寧的耳廓,帶著早晨刷牙後殘留的薄荷清涼。

  溫思寧的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頓,留下一個針尖大的墨點。

  「原創的?」她也側過頭,用同樣壓低的音量回應。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在這一刻縮短到了不足十厘米,她的鼻尖幾乎能感受到他臉頰散發的溫度。「之前沒聽你提過。」

  「昨晚回去之後寫的。」陸言說,「詞曲都弄好了,今天下午去音樂教室那邊跟伴奏合一遍。」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食堂的包子不錯。

  溫思寧看著他,陸言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牛仔襯衫,領口的扣子沒扣,露出裡面白色T恤的圓領。

  清晨的光線從他左側打過來,在他側臉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金色。

  溫思寧把目光收回來,落在筆記本上那個拖了老長的阱字尾巴上。

  一個晚上,從無到有,詞曲全出,毫無疑問陸言的才華,溫思寧默默地在心裡把對他的認知又往上調了一檔。

  「叫什麼名字?」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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