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他活著比死了有用
法露希爾緩緩鬆開了咬緊的下唇。
劍尖從巴爾蒙特的喉嚨上移開。
遠處的靜謐星宮大門前，尼洛、趙穎月和艾米莉亞正帶著大批的皇家禁衛軍，踩著滿地的狼藉向這邊飛奔過來。他們臉上寫滿了震驚與焦急。
「法露希爾！」
尼洛的聲音穿透了還未散去的灰塵。
法露希爾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跑過來的人。
她沒有倒下，只是微微挺直了傷痕累累的脊背。
「拿絕靈鎖鏈來。」
法露希爾的聲音很輕，卻極其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把他關進地下最深處的黑牢。」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死過去的紅皮膚巨漢。
「用最高規格的封印。」
「他活著，比死了有用。」
--------
現實世界。
南面的窗戶半開著。下午三點的陽光穿過玻璃，在有些起翹的木地板上投下一塊長方形的光斑。街角的車輛行駛聲和遠處的施工噪音通過窗戶的縫隙傳進室內，構成了一種極其嘈雜的環境底音。
姜游坐在那張發黃的布藝沙發上。
他的身上穿著一套寬鬆的黑色運動服。他的脊背靠著沙發的靠墊，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他的呼吸頻率比正常狀態下要慢很多，每一次吸氣和呼氣，胸腔的起伏幅度都極其微小。
他現在已經辦理了出院手續。離開了醫院那個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環境。
但是，醫生在出院病歷上寫下了極其嚴格的醫囑。
心臟功能正在依靠藥物進行緩慢修復。更致命的是，那次瀕死體驗以及藥物中的神經毒素成分，導致他的腦皮層額葉區域出現了大面積的異常放電。他的腦電波長期處於一種極度不穩定的狀態。
醫生當面告知姜游，絕對禁止在近期使用深度潛入設備。禁止登錄任何會對神經系統造成負荷的大型虛擬實境網絡，尤其是《汀月神約》。
如果在腦電波處於紊亂狀態下強行接入遊戲頭盔，遊戲終端的神經突觸信號會直接衝垮他受損的腦神經。
後果不是普通的下線，而是腦幹在現實世界中的直接死亡。
那個黑色的《汀月神約》專屬深潛頭盔，此刻就擺在臥室的床頭柜上。處於完全斷電的狀態。電源線被拔下，整齊地卷在頭盔的側面。
姜游只能待在這間出租屋裡。
他停止了所有關於獲取經驗值、刷怪、以及提升戰力的操作。這種強迫性的靜默，讓姜游感到極度的煩躁。
客廳的另一側，靠近臥室門的牆邊，放置著一把木質的高背椅。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那是法露希爾的載體。張澤的「星辰科技」公司採用最高工業標準製造的人形仿真機器人。
她擁有著與汀月大陸那個前任神眷者完全一模一樣的面容。淺藍色的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肩頭和背部。精緻絕美的五官沒有任何可以挑剔的瑕疵。她的皮膚表面覆蓋著星辰科技研發的最新型仿生塗層，不僅呈現出白嫩誘人的色澤，在光線的折射下甚至能看到表皮下方模擬毛細血管的微小紋路。
這具軀體極其完美。
她安靜地坐在木椅上。胸部飽滿，腰線極度收緊，兩條呈現出完美曲線的長腿交疊在一起。她穿著一件極其普通的純白色棉質短袖T恤，以及一條淺灰色的居家短褲。
她的眼睛是睜開的。
冰藍色的仿生虹膜直視著前方的白色牆壁。
但是，她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法露希爾已經離開四十八小時了。
兩天前，原本控制著這具軀體的法露希爾，突然停止了動作。她轉過頭告訴姜游，亞爾斯蘭王城的前線發來了十萬火急的通報，她必須立刻斷開意識連接，將全部的精神力集中在汀月大陸進行應對。
隨後，法露希爾閉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那種屬於法露希爾獨有的、冷若冰霜卻又藏著幾分認真倔強的神態，徹底消失了。
星辰科技的控制核心檢測到操作者意識下線，按照默認程序，自動切換到了掛機模式。
在掛機模式下，這具高達數十萬造價的頂級仿真機器人，變成了一具只會執行基礎聲控指令的機械外殼。
她不需要睡眠，不需要進食，只會維持最低能耗的站立或坐姿，等待主人的下一步指示。
姜游抬起右手，按住自己隱隱作痛的左側胸腔。
他偏過頭，看著坐在牆邊的仿真機器人。
「去倒杯水。」姜游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木椅上的仿真機器人立刻做出了反應。
她的雙腿解除交疊狀態，雙腳同時踩實地面。大腿部位的仿生肌肉收縮，帶動整個身體極其平穩地站立起來。她轉身，邁開步伐走向客廳角落的飲水機。
她的步幅完全一致，每一次手臂的擺動角度都精確到了毫米。她停在飲水機前。抬手取出一個一次性紙杯。放置在出水口下方。按下帶有加熱標識的紅色按鍵。
熱水注入紙杯。發出極其輕微的水流聲。
水位達到距離杯口兩厘米的位置，機器人的手指精準地離開按鍵。她轉過身，端著裝滿熱水的紙杯，按照來時的路線走到布藝沙發前。她微微彎腰，將紙杯穩穩地放在玻璃茶几上。
整個過程中，杯子裡的水沒有濺出哪怕一滴。
放置完成。
機器人重新站直身體，轉身走回牆邊的木椅，坐下。雙手平放在大腿上，視線再次投向那面空白的牆壁。全程沒有任何多餘的肢體語言，沒有任何面部表情的起伏，更沒有任何話語輸出。
姜游盯著茶几上的那杯熱水。白色的水汽從杯口升騰，在空氣中消散。
他很想念真正的法露希爾。
如果此刻控制這具軀體的是那個原住民魔法少女，在倒水的時候，她可能會微微皺起眉頭，用那好聽但清冷的聲音提醒他要注意水溫。
她可能會對現實世界裡飲水機這種不需要魔法就能燒熱水的機器產生一絲並不明顯的探究欲。
她可能會在走回座椅的時候，習慣性地將手放在並不存在的佩劍劍柄位置。
法露希爾有著屬於她自己獨一無二的生命力。
那是即便知道她是由複製玩家意識改造而來，也無法抹殺的鮮活感。
而現在坐在那裡的，只是一團按照算法運行的代碼和一堆包裹著矽膠的合金骨架。
汀月大陸到底發生了什麼？
劍尖從巴爾蒙特的喉嚨上移開。
遠處的靜謐星宮大門前，尼洛、趙穎月和艾米莉亞正帶著大批的皇家禁衛軍，踩著滿地的狼藉向這邊飛奔過來。他們臉上寫滿了震驚與焦急。
「法露希爾！」
尼洛的聲音穿透了還未散去的灰塵。
法露希爾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跑過來的人。
她沒有倒下，只是微微挺直了傷痕累累的脊背。
「拿絕靈鎖鏈來。」
法露希爾的聲音很輕，卻極其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把他關進地下最深處的黑牢。」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死過去的紅皮膚巨漢。
「用最高規格的封印。」
「他活著，比死了有用。」
--------
現實世界。
南面的窗戶半開著。下午三點的陽光穿過玻璃，在有些起翹的木地板上投下一塊長方形的光斑。街角的車輛行駛聲和遠處的施工噪音通過窗戶的縫隙傳進室內，構成了一種極其嘈雜的環境底音。
姜游坐在那張發黃的布藝沙發上。
他的身上穿著一套寬鬆的黑色運動服。他的脊背靠著沙發的靠墊，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他的呼吸頻率比正常狀態下要慢很多，每一次吸氣和呼氣，胸腔的起伏幅度都極其微小。
他現在已經辦理了出院手續。離開了醫院那個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環境。
但是，醫生在出院病歷上寫下了極其嚴格的醫囑。
心臟功能正在依靠藥物進行緩慢修復。更致命的是，那次瀕死體驗以及藥物中的神經毒素成分，導致他的腦皮層額葉區域出現了大面積的異常放電。他的腦電波長期處於一種極度不穩定的狀態。
醫生當面告知姜游，絕對禁止在近期使用深度潛入設備。禁止登錄任何會對神經系統造成負荷的大型虛擬實境網絡，尤其是《汀月神約》。
如果在腦電波處於紊亂狀態下強行接入遊戲頭盔，遊戲終端的神經突觸信號會直接衝垮他受損的腦神經。
後果不是普通的下線，而是腦幹在現實世界中的直接死亡。
那個黑色的《汀月神約》專屬深潛頭盔，此刻就擺在臥室的床頭柜上。處於完全斷電的狀態。電源線被拔下，整齊地卷在頭盔的側面。
姜游只能待在這間出租屋裡。
他停止了所有關於獲取經驗值、刷怪、以及提升戰力的操作。這種強迫性的靜默，讓姜游感到極度的煩躁。
客廳的另一側，靠近臥室門的牆邊，放置著一把木質的高背椅。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那是法露希爾的載體。張澤的「星辰科技」公司採用最高工業標準製造的人形仿真機器人。
她擁有著與汀月大陸那個前任神眷者完全一模一樣的面容。淺藍色的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肩頭和背部。精緻絕美的五官沒有任何可以挑剔的瑕疵。她的皮膚表面覆蓋著星辰科技研發的最新型仿生塗層，不僅呈現出白嫩誘人的色澤，在光線的折射下甚至能看到表皮下方模擬毛細血管的微小紋路。
這具軀體極其完美。
她安靜地坐在木椅上。胸部飽滿，腰線極度收緊，兩條呈現出完美曲線的長腿交疊在一起。她穿著一件極其普通的純白色棉質短袖T恤，以及一條淺灰色的居家短褲。
她的眼睛是睜開的。
冰藍色的仿生虹膜直視著前方的白色牆壁。
但是，她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法露希爾已經離開四十八小時了。
兩天前，原本控制著這具軀體的法露希爾，突然停止了動作。她轉過頭告訴姜游，亞爾斯蘭王城的前線發來了十萬火急的通報，她必須立刻斷開意識連接，將全部的精神力集中在汀月大陸進行應對。
隨後，法露希爾閉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那種屬於法露希爾獨有的、冷若冰霜卻又藏著幾分認真倔強的神態，徹底消失了。
星辰科技的控制核心檢測到操作者意識下線，按照默認程序，自動切換到了掛機模式。
在掛機模式下，這具高達數十萬造價的頂級仿真機器人，變成了一具只會執行基礎聲控指令的機械外殼。
她不需要睡眠，不需要進食，只會維持最低能耗的站立或坐姿，等待主人的下一步指示。
姜游抬起右手，按住自己隱隱作痛的左側胸腔。
他偏過頭，看著坐在牆邊的仿真機器人。
「去倒杯水。」姜游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木椅上的仿真機器人立刻做出了反應。
她的雙腿解除交疊狀態，雙腳同時踩實地面。大腿部位的仿生肌肉收縮，帶動整個身體極其平穩地站立起來。她轉身，邁開步伐走向客廳角落的飲水機。
她的步幅完全一致，每一次手臂的擺動角度都精確到了毫米。她停在飲水機前。抬手取出一個一次性紙杯。放置在出水口下方。按下帶有加熱標識的紅色按鍵。
熱水注入紙杯。發出極其輕微的水流聲。
水位達到距離杯口兩厘米的位置，機器人的手指精準地離開按鍵。她轉過身，端著裝滿熱水的紙杯，按照來時的路線走到布藝沙發前。她微微彎腰，將紙杯穩穩地放在玻璃茶几上。
整個過程中，杯子裡的水沒有濺出哪怕一滴。
放置完成。
機器人重新站直身體，轉身走回牆邊的木椅，坐下。雙手平放在大腿上，視線再次投向那面空白的牆壁。全程沒有任何多餘的肢體語言，沒有任何面部表情的起伏，更沒有任何話語輸出。
姜游盯著茶几上的那杯熱水。白色的水汽從杯口升騰，在空氣中消散。
他很想念真正的法露希爾。
如果此刻控制這具軀體的是那個原住民魔法少女，在倒水的時候，她可能會微微皺起眉頭，用那好聽但清冷的聲音提醒他要注意水溫。
她可能會對現實世界裡飲水機這種不需要魔法就能燒熱水的機器產生一絲並不明顯的探究欲。
她可能會在走回座椅的時候，習慣性地將手放在並不存在的佩劍劍柄位置。
法露希爾有著屬於她自己獨一無二的生命力。
那是即便知道她是由複製玩家意識改造而來，也無法抹殺的鮮活感。
而現在坐在那裡的，只是一團按照算法運行的代碼和一堆包裹著矽膠的合金骨架。
汀月大陸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