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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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爾潔娜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瞭然。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仿佛包含了數百年的疲憊與無奈。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選。」她搖了搖頭,沒有再勸,「你們嵐族的人,骨子裡都流淌著這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倔強。」

  她看著法露希爾,仿佛在透過她,看著某個早已逝去的故人。

  「既然你已經做出了決定,那麼,你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法露希爾愣了一下。

  下一步……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預言石,腦海里飛速運轉著。

  教廷在追殺她,魔王深陷被系統操縱的困境,龍族分裂……

  這個世界已經夠亂了。但未來的自己說得對,系統需要的就是這種混亂,需要這種能夠吸引玩家的內容。

  那麼……

  法露希爾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危險。

  「既然系統不能容許這是一個安定和平的世界,」她一字一頓地說道,「那我就掀起更大的風浪,徹底地把水攪渾。」

  這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影牙破軍】瞪大了眼睛,【大錘八十】張大了嘴巴,連一向話多的【我聽說管飯就來了】都說不出話來。

  「你……你是認真的?」姜游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霜月,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法露希爾轉頭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我很清楚。系統想要衝突?那我就給它一場前所未有的大衝突。它想要戰爭?那我就掀起一場席捲整個大陸的戰爭。」

  「但這一次,」她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規則由我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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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了鐵鏽、黴菌和陳舊血腥味的惡臭。

  燭火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陰影,那些影子像是扭曲的鬼魂,在潮濕的石牆上無聲地嘶吼。

  這裡不見天日,牆壁上滲出的水珠是唯一記錄時間流逝的鐘擺。

  這座位於亞爾斯蘭王城底部的秘密地牢,關押著那些十惡不赦或身懷重大秘密的特殊罪犯。

  地牢的最深處,佇立著一個巨大的鐵製十字架。

  刻滿了禁魔符文的鎖鏈緊緊地捆綁住一具人形。他的四肢被鐐銬鎖死,身體呈一個屈辱的「大」字形展開,低垂著頭。

  他就像一尊已經徹底失去生命跡象的雕塑,對周圍的一切都毫無反應。金色的長髮凌亂地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但也僅此而已。

  沉重的石門被緩緩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雙黑色、鑲嵌著銀色月亮紋飾的靴子踏入了這片絕望之地,腳步聲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天生的的權威感。

  漓神教的教皇,斐因克。

  他那身剪裁合體的黑色教袍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顯得華貴而神秘,空氣中那股濃重的腐臭味,似乎也被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冷冽的聖油與焚香氣息沖淡了幾分。

  他手中拎著一盞油燈,慢條斯理地走到刑架前,將燈掛在牆上的鐵鉤上。

  「晚上好,」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問候老友,「今天的伙食還合胃口嗎?」

  被捆在刑架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仿佛對這個來訪者的存在毫不在意。

  斐因克也不惱,他從懷裡取出一塊乾淨的手帕,慢慢擦拭著手指。

  「我今天來,是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他輕聲道,「我們在魔域禁澤發現了法露希爾的行蹤。」

  捆綁在十字架上的那具「雕塑」,猛然間劇烈地掙扎了一下。

  「嘩啦——嘩啦啦——」

  鎖鏈發出了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那原本如同死灰般沉寂的身體,在一瞬間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力量。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曾經如同蔚藍天空般清澈的眼眸,此刻卻因長期的黑暗與絕望而變得渾濁不堪,但其中卻迸射出一種混雜著擔憂與希望的複雜光芒。

  他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嘶吼些什麼,但常年的禁錮與虛弱讓他早已發不出任何像樣的聲音,只能從喉嚨深處擠出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嗬嗬」聲。


  鎖鏈上的禁魔符文隨之亮起微弱的紅光,一股鑽心的痛苦立刻傳遍他的全身,讓他剛剛積攢起的一絲力氣瞬間消散。

  他再度無力地垂下了頭,劇烈地喘息著,身體因為脫力而微微顫抖。

  斐因克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看來你還是在乎她的。」他輕笑道,「不過很可惜,都是因為你不配合我們對她進行抓捕,最終還是讓她逃了。」

  他伸出手指,比劃出一個微小的縫隙,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你說,你對她還真是一往情深啊。為了她,寧願自己在這裡忍受無窮無盡的折磨,也不肯透露半點對她不利的信息。真是……令人感動。」

  十字架上的人重新陷入了死寂。他將頭埋得更低,仿佛想要將自己徹底縮進陰影之中。

  斐因克似乎很享受這種折磨。他走到囚犯面前,伸出那隻枯瘦如柴、指甲修剪得極其整齊的手,捏住了對方的下巴,強行抬起他的臉。

  那是一張曾經溫柔俊朗的臉,如今卻布滿了傷痕和疲憊。金色的短髮沾滿了污垢和血跡,藍色的眼睛裡滿是血絲,但依然倔強地不肯屈服。

  「可惜啊,」斐因克湊近了,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說道,聲音里滿是惡意,「她心裡沒有你。」

  這句話,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殘忍。

  那個剛剛還在掙扎的男人,身體猛地一僵。

  是啊……她心裡,從來沒有過他。無論是在軍校里那個意氣風發的午後,還是在她成為神眷者、被萬人敬仰的時候,她的目光,永遠都望向更遠的地方——那些關乎國家、關乎人民的、沉重而偉大的東西。

  囚犯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支撐。

  斐因克鬆開手,退後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教袍。

  他用隨身攜帶的絲帕,仔仔細細地擦拭著剛才觸碰過對方下巴的手套,仿佛沾染了什麼骯髒的東西。

  「我根據她現在的扮相,對以往出入王城的冒險者們進行了比對。發現她早已經以一名玩家的身份,混入了一支冒險者小隊裡,並且和那個工會的的會長走得很近。看起來她不是對男人沒興趣,是對你沒興趣啊。」

  「不過說起來……假扮成玩家,真是膽大包天的計劃。」

  「如果當年法露希爾按照我的計劃,乖乖嫁給你,成為一個安分守己的貴族夫人……」他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遺憾,「就沒有後面這些麻煩事了,尼洛教官。」

  (第四卷 時序錯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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