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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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隔十步,法露希爾便會在石壁上印下一個散發著微光的冰霜符文。

  那符文如同精雕細琢的雪花,在黑暗中清晰可見,並且蘊含著她獨特的神眷者魔力,絕不可能被輕易模仿或抹除。

  迷宮的通道蜿蜒曲折,四壁光滑得如同打磨過一般,偶爾會出現一些岔路,但都被他們一一標記、排除。眾人默默地前行著,只有腳步聲在死寂的通道中迴響,營造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壓抑感。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帶路的滄浪忽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法露希爾上前問道。

  滄浪沒有回答,只是抬起劍,指向前方的石壁。借著法露希爾手中的光芒,眾人清晰地看到,那光滑的石壁上,赫然印著一個冰霜構成的雪花符文——那是法露希爾不久前才親自留下的標記。

  他們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又繞回了原地。

  趙穎月上前仔細查看那個符文,「法妮子的魔力氣息還在,這絕對是她留下的。」

  李玄策的臉色變得異常嚴肅,他走到石壁前,伸出手指輕輕觸碰著地面和牆壁的連接處,又閉上眼睛感受著什麼。

  「這裡的地氣是活的,「他緩緩開口,「我們被這股流動的地氣牽引著在原地打轉。這是一種極高明的陣法,已經超出了尋常堪輿術的範疇。我們需要想別的破局之法。」

  法露希爾的心沉了下去。連李玄策都感到棘手,意味著這個迷宮的兇險遠超他們的預估。

  她環顧四周,看到了隊友們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

  從進入天坑開始,他們經歷了暗河險渡、巨門機關、骸骨死斗,精神與體力都已消耗殆盡。

  在這種狀態下繼續探索這個詭異的迷宮,只會增加無謂的風險。

  「原地休整。」法露希爾當機立斷,聲音不大卻冷靜,「我們不能在疲勞的狀態下被困死在這裡。」

  她選擇了一處相對乾燥、背靠石壁的死角作為臨時營地。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迷宮帶來的方向感喪失,以及那種兜兜轉轉的無力感,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都吃點東西,恢復體力。」法露希爾從自己的儲物戒指中取出一些水和肉乾,分發給眾人。

  趙穎月接過肉乾,大口地咀嚼起來,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發泄心中的煩悶。她一邊吃,一邊看向法露希爾,低聲問道:「你……還好吧?從剛才那具骸骨開始,你的臉色就不太對。」

  法露希爾的動作頓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被自己小心收起來的那支箭矢,搖了搖頭:「我沒事,只是在想破解迷宮的方法。」

  她沒有說實話,但趙穎月也識趣地沒有再追問。

  夜,在地底深處只是一個概念。

  當所有人都或坐或臥,開始抓緊時間休息時,整個迷宮通道陷入了極致的黑暗與死寂。

  「今晚我來守夜。」法露希爾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不行,」另一個溫和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是柳弈,「神眷者方才與巨骸骨戰鬥,又強行催動心眼探路,精神消耗最大。今晚的守夜,由我來。」

  「你的感知力最敏銳,需要保持最佳狀態。」法露希爾反駁道。

  「正因為我的感知比眼睛更好用,所以守夜對我而言,並不耗費太多體力。」柳弈的語氣平靜而有說服力,「這裡的寂靜里,藏著很多東西。你安心休息,我會叫醒你換班。」

  黑暗中,法露希爾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妥協了。她知道柳弈說的是事實。而且,她確實需要一點時間來獨自整理一下腦中那團亂麻。

  「好,」她低聲應道,「上半夜你來,下半夜我換你。」

  約定達成。眾人很快便在疲憊中沉沉睡去,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在通道中起伏。柳弈靠坐在營地邊緣,身體放鬆,那塊黑色的綢緞下的雙眼仿佛能看透一切物質的阻礙,他整個人宛如與黑暗融為了一體,靜靜地聆聽著這座古老迷宮的脈搏。

  而本該休息的法露希爾,卻毫無睡意。

  她悄無聲息地從儲物空間中再次取出了那支箭。即使在完全的黑暗中,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箭杆上每一個細微的紋路。

  她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個由橡樹葉和獵弓組成的徽章,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養父費曼·艾德羅,一個身材高大、總是帶著爽朗笑容的男人。他教她如何在森林中辨別方向,如何設置陷阱,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拉開弓弦。他會在冬夜裡為她烤制最香的鹿肉,會在她生病時笨拙地熬製草藥。


  在法露希爾的記憶中,他就是一個普通、善良、有些大大咧咧的獵人。她的魔法天賦覺醒時,他比誰都高興,也比誰都落寞,因為他知道,這隻他從小養大的雛鷹,終將飛向一片他無法觸及的天空。

  可就是這樣一個普通的獵人,他的徽記,為何會出現在一個封印著遠古存在的、不知何種材質鑄造的箭矢上?

  難道……她從小到大所認知的一切,都只是一個謊言?養父的身份,她的身世,所有的一切背後,都隱藏著一個她無法想像的秘密?

  遠處偶爾滴落的水珠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蕩出清脆又孤寂的回音。

  滄浪的鼾聲粗重而平穩,像一頭疲憊的熊。趙穎月和李玄策則呼吸綿長,顯然已經進入了深度睡眠。

  法露希爾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淺藍色的魔法輝光從她掌心亮起,形成一個不甚明亮的光球,懸浮在半空中。

  光芒驅散了周圍幾尺的黑暗,照亮了她那張冰霜般的面容。

  「還沒睡?」柳弈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溫和一如既往。

  他走了過來,很自然地在她身邊坐下,與她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驅散了些許地底的沉悶霉味。

  「快要輪到我了。」法露希爾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知道。」柳弈說,「但我也不困。」

  法露希爾沒有接話。她不擅長這種閒談,尤其是在心思煩亂的時候。

  她的目光越過柳弈,投向更深沉的黑暗,用心眼感知著周圍每一寸空間的能量流動。迷宮的牆壁似乎在呼吸,那些古老的岩石里蘊含著一種類似於龍脈的微弱力量,擾亂了她的方向感。

  「在想你父親的事?」柳弈忽然問。

  法露希爾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她側過頭,冰藍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審視著他,帶著一絲警惕。

  「你怎麼……」

  「你的情緒,就像是暴風雪來臨前的海面,」柳弈的聲音很平靜,「看似平靜,底下卻翻湧著旋渦。從你看到那支箭開始,你的心眼就亂了。你一直在用理智壓制它,但它在尖叫。」

  法露希爾沉默了。她知道自己的狀態很糟糕,精神力因為一路奔波已經消耗大半,此刻情緒的劇烈波動更是雪上加霜。

  「你不必一個人扛著。」柳弈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你是神眷者,是所有人的領袖。但在這裡,在這個只有我們兩個醒著的瞬間,你只是法露希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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