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艾德羅的家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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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了塵埃、岩石與某種陳腐有機物的味道,乾燥而冰冷,吸入肺里像是吞下了一把細碎的沙子。

  這裡太過安靜了,靜得能聽見彼此壓抑的呼吸和心跳。

  「分頭檢查,保持在彼此視線範圍內。」法露希爾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這空曠的空間裡卻依然清晰可聞。

  她沒有多餘的話語,率先朝骸骨的左側走去。

  她的心眼感知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壓制,不再像之前那樣能夠清晰地看到能量的流動和空間的構造。

  趙穎月和滄浪一左一右,呈掎角之勢,警惕地掃視著平台邊緣的黑暗。他們的手始終沒有離開自己的兵器,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可能從陰影中竄出的威脅。

  李玄策沒有去管平台邊緣,他的注意力完全被中央那具龐大的骸骨所吸引。他繞著骸骨走了一圈,時不時蹲下身,用手指拂去石板上的積塵,仔細觀察著地面上那些幾乎被磨平的古老刻痕。

  「沒什麼特別的發現。」滄浪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凝重,「平台的邊緣很整齊,像是被某種巨力直接切削出來的,沒有通往別處的道路。」

  趙穎月也附和道:「另一邊也一樣。這裡就像一個孤立的祭台。」

  法露希爾走回骸骨旁,目光落在那些粗大如樑柱的骨骼上。這些骨骼表面呈現出一種玉石般的質感,上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但並沒有風化或腐朽的跡象。它們不像是自然死亡後留下的遺骸,更像是在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後,變成的化石。

  「皇子殿下,有何見解?」法露希爾看向仍在地上摸索的李玄策。

  李玄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指著骸骨正下方的一片區域,沉聲道:「此地的地磚鋪設有異。你們看,周圍的石板都是一體的整石,唯獨這具骸骨下方的區域,是由數塊較小的石板拼接而成,縫隙雖然嚴密,但與其他地方的形制完全不同。而且……」

  他走到骸骨盤踞的骨盆下方,那裡恰好是一片空地,他用腳尖在地面上輕輕點了點,發出的聲音比別處要空洞一些。

  「下面是空的。」他斷言道,「這骸骨恐怕只是個障眼法,真正的入口,就在它的下面。」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集到那具龐然大物上。想要進入下方的入口,就必須先將這具如同小山般的骸骨移開。

  「我來試試。」趙穎月上前一步,扎穩馬步,雙手抵住一根巨大的肋骨,準備發力。

  她全身的勁力開始凝聚,豐腴健美的大腿肌肉線條變得清晰可見。

  然而,就在她即將發力的前一刻,法露希爾伸出手臂攔住了她。

  「等等。」法露希爾的眼神銳利如刀,緊緊地鎖在骸骨胸腔正中心的位置。

  在那裡,一根箭矢深深地貫穿了數層胸骨的交疊之處,恰好釘在脊柱之上。此刻,這支箭矢的尾羽部分,正散發著一種極淡的、肉眼難以捕捉的微光,如同一顆在黑夜中即將熄滅的殘星。

  「這支箭……有問題。」法露希爾眉頭漸漸皺起,心眼像一隻大手攏在箭矢之上,「我看到了……它在阻止我們。」

  趙穎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那支箭,疑惑道:「一支箭而已,就算附有魔力,還能擋住我們不成?「

  法露希爾沒有回答。她緩緩走上前,繞過粗壯的腿骨,來到了骸骨的胸腔前。越是靠近,那支箭矢給她帶來的感覺就越是奇異。

  仿佛這支箭才是整座骸骨的封印。

  她伸出手,試探性地去觸碰骸骨。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骨骼表面的瞬間,那支箭矢上的微光陡然一盛。一股無形但磅礴的力量從箭矢上爆發出來,如同洶湧的潮水,狠狠地拍擊在法露希爾的身上。

  這股力量並不傷人,卻帶著一股無可抗拒的推拒之力。

  法露希爾只覺得一股巨力湧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站穩。

  她胸口有些發悶,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怎麼回事?「李玄策立刻上前扶住她。

  「是那支箭,」法露希爾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它形成了一個力場,守護著這具骸骨。任何想要移動它的企圖,都會被阻止。」

  眾人面面相覷。連神眷者都無法撼動,這支箭矢的力量未免也太霸道了。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難道是傳說中龍族的聖物?」趙穎月蹙眉道。


  法露希爾沒有說話,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支箭。

  之前的距離太遠,加上光線昏暗,她並未看清箭矢的全貌。此刻被那股力量推開後,她調整了站立的角度,手中的照明晶石恰好將一束光打在了箭杆的中部。

  那是一支做工極為樸素的箭,箭杆由某種不知名的白木製成,筆直而堅韌。它的結構簡單,沒有任何華麗的魔法符文或者裝飾,看起來就像是大陸上最尋常的獵戶所用的箭矢。

  然而,就在那平平無奇的箭杆上,一個極其微小的徽記,被光線清晰地勾勒了出來。

  那是一個由交錯的橡樹葉和一把獵弓組成的圖案,圖案的線條簡樸而有力,帶著一種山野獵人特有的粗獷與實用風格。

  在看到那個徽記的一剎那,法露希爾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凝固了。

  時間、空間、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

  那個徽記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已經烙印進了她的骨髓里。

  從她有記憶開始,那個徽記就存在於她的生命中。

  它被烙印在養父打獵用的弓臂上,被雕刻在家裡那張老舊木桌的桌腿上,甚至被繡在養母為她縫製的每一件舊衣服的內襯裡。

  那是她遠在亞爾斯蘭王國家中的、屬於她養父費曼·艾德羅的家族徽章。

  一個代代相傳的、屬於普通獵人的徽記。

  一個普通的、甚至有些不識字的獵人,他的徽記,怎麼會出現在夜龍國北境一個深埋地底數千年的神秘天坑裡?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一個荒謬到極點、讓她渾身發冷的可怕念頭,毫無徵兆地竄入了她的腦海。

  法露希爾的臉「刷」地一下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瞳孔因為極致的震驚而收縮成了兩個小小的黑點。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殿下?你怎麼了?」李玄策注意到了她的異狀,關切地問道。

  他的聲音仿佛從一個遙遠的世界傳來,在法露希爾的耳邊嗡嗡作響。她聽到了,卻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她的身體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僵在原地,只有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支箭,仿佛要將它看穿。

  「法露希爾!」趙穎月也發現了不對,快步走到她身邊,扶住了她冰冷的手臂,「你的臉色很難看,是剛才那股力量傷到你了嗎?」

  「不……」法露希爾的喉嚨里艱難地擠出一個字,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不……是……」

  她想說不是,可她又能說什麼?

  說那支箭上刻著她父親的徽章?

  她的父親,費曼,一個住在亞爾斯蘭王國邊陲小鎮的普通獵人。一個善良、淳樸,甚至有些懦弱的中年男人。

  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自己的養女能夠平安,最大的能力,就是在林子裡捕到一隻肥碩的兔子。

  他怎麼會和這裡扯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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