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神明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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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在聽濤小築內靜靜地燃燒,將四人的影子投射在素雅的牆壁上。

  火龍王敖焰赤金色的龍瞳中,那燃燒了三百多年的怒火與悲愴,此刻凝聚成了一種沉重得幾乎能壓垮空氣的實質。

  她剛剛提及自己在南風谷窺見的,那令人心膽俱裂的時空碎片——她的兄長,強大的山龍王,在漓神的手下喪失生機。

  這個真相本身,已足以顛覆汀月大陸數百年來的歷史與信仰。

  然而,故事並未就此結束。那僅僅是她噩夢的開端。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平復翻湧的情緒。

  法露希爾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她。

  「貝爾潔娜將那碎片封印回時空之門後,南風谷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敖焰繼續道,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木桌上划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焦痕,

  「我能感覺到精靈女王的恐懼和疏離。她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而我,作為唯一的見證者,瞬間變成了一個……行走的災禍。」

  「就在我準備離開南風谷的那一刻,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攫住了我。」

  敖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令她永生難忘的瞬間。

  「那不是殺氣,至少不是我所熟悉的任何一種殺氣。它更像是一種……注視。它像一張由法則編織的天羅地網,瞬間將我籠罩。在那股意志下,我引以為傲的龍威,就像是陽光下的薄冰,脆弱得不堪一擊。」

  法露希爾的心猛地一沉。她明白這種感覺。作為神眷者,在接受教皇斐因克賜福、與漓神的神力產生共鳴的瞬間,她也曾短暫地感受過那種浩瀚無垠的意志。

  但於她而言,那是恩賜,是力量的源泉。而在敖焰的描述中,那卻是索命的宣告。

  「我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危險。那股意志要抹去我,就像人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不帶任何情緒,只因為我的存在本身成了一個錯誤。」

  敖焰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這不僅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被那股力量支配時的無力感所帶來的屈辱。

  「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化為龍形,拼盡全力向東飛去。夜龍國……我的家,是我唯一能想到的避難所。至少讓我把這個秘密公之於眾,我即便死亡也不留遺憾了。」

  青龍王敖律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握住了姐姐的手腕。

  那裡的皮膚依舊殘留著鐐銬的舊痕,觸感冰涼。

  「那是一場毫無希望的逃亡。」敖焰的眼神變得有些空洞,「我能感覺到那股意志始終鎖定著我,如影隨形。」

  希望曾是那麼的近,但絕望卻來得更快。

  「就在我即將跨越克里索平原,進入夜龍國國境的時候,『它』動手了。」

  敖焰的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內的燭火猛地一跳,光線瞬間黯淡了下去。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威壓從她體內不自覺地散發出來。

  趙穎月只覺得呼吸一窒,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徵兆。」敖焰的聲音里充滿了刻骨的記憶,「就在那一剎那,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我的身體裡被抽走了。我的力量,我與生俱來的龍火……在一瞬間被憑空斬斷,然後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盡數吸走。」

  她形容著那種感覺。

  「我意識模糊,從萬丈高空直直地墜了下去。但我永遠記得最後看到的一幕——天空中,一縷極細微的金色光屑,如同神跡般閃爍了一下,然後消散無蹤。那光芒……聖潔、慈悲,和我曾經在漓神教的聖典上看到的,對神力的描述一模一樣。」

  「是漓神。」

  法露希爾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斷。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只有祂,才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剝奪一位龍王的力量。」

  這個結論,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由身為神眷者的法露希爾親口說出,其分量卻截然不同。

  「沒錯。」敖焰慘笑一聲,「我重重地摔在了克里索平原的荒地上,變回了人形,奄奄一息。龍族的強悍體魄讓我沒有立刻死去,但我比任何一個凡人都更加虛弱。就在那時,我遇到了那些貪婪的矮人。」

  接下來的故事,即便敖焰不說,法露希爾也能猜到大概。

  「他們發現了我身上的龍族氣息,欣喜若狂。對我而言,那三百多年的囚禁,是一段比死亡更漫長的地獄。」

  敖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覆蓋了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瞳眸,也遮住了其中無盡的痛苦與恨意。

  「他們將我囚禁在鐵心堡最深處的地火熔爐旁,用龍息石鑄造的鎖鏈穿透我的琵琶骨,將我牢牢鎖住。他們日復一日地折磨我,試圖榨取我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龍火,為他們鍛造所謂的神兵。我的龍火被抽乾,但龍王的血脈仍在。在無窮無盡的痛苦刺激下,總會有新的力量艱難地再生,然後立刻被他們再次奪走……周而復始,永無寧日。」

  趙穎月聽得嬌軀發顫,放在桌下的手早已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她無法想像,這位高傲強大的火龍王,究竟是靠著怎樣的意志,才撐過了那長達三個多世紀的黑暗歲月。

  「如果不是為了復仇,為了將真相公之於眾,我早就選擇自爆龍魂,與他們同歸於盡了。」

  隨著火龍王的陳述落幕,聽濤小築內,一片死寂。

  潮水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

  法露希爾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站起身,走到了窗邊,推開了那扇雕花的木窗。帶著鹹味的海風立刻涌了進來,吹動了她淺藍色的長髮。她望著窗外那片被月光映成銀色的無垠大海,目光深邃如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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