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玩家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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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趙穎月不再吹噓她的武勇,眼中的樂觀豪爽被警惕所取代。而法露希爾則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的想法。

  背叛。

  對於將後背交託給戰友的軍人而言,這是最惡毒、最無法饒恕的罪行。

  它比淵主那毀天滅地的吐息更具殺傷力,因為它摧毀的,是信任——維繫一支軍隊、一個王國最根本的基石。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房門被輕輕地敲響。

  「叩、叩、叩。」

  聲音清晰而禮貌,打破了這凝重的寂靜。

  不等裡面的人回應,門便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梳著粉銀雙色雙馬尾的小腦袋探了進來,嘴裡還叼著一根草莓牛奶味的棒棒糖,正是那天被淵主一口吞下的玩家【兔兔可愛能吃一口嗎】。

  她看起來……完好無損。

  不僅完好無損,甚至比上次見面時更加光彩照人。她換了一身潔白的帶著花邊的哥特蘿莉裙,白色的絲襪包裹著纖細的小腿,腳上是一雙小巧的黑色皮鞋,與這間瀰漫著血與藥水味的病房格格不入。

  緊接著,【涇渭賢者】的身影也出現在門口。

  他依舊是那身學者的長袍,戴著金絲眼鏡,神情一如既往地從容。

  他手裡提著一個看起來頗為精緻的果籃,向兩位幾乎同時投來警惕目光的少女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哇!穎月姐姐!」

  【兔兔】看到床上被裹成木乃伊的趙穎月,發出了一聲驚嘆,隨即撲過去趴在床邊,「你……你這個造型,是最新款的戰損限定皮膚嗎?好酷!就是看起來……好像不能動了哎。」

  她的用詞天真而又直白,充滿了玩家對這個世界的特有的理解。

  這種毫無惡意的調侃,反而讓房間裡那根緊繃的弦,奇妙地鬆動了些許。

  趙穎月看著活蹦亂跳的【兔兔】,又看了看自己這副被吊起來的悽慘模樣,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她哭笑不得地罵道:「死丫頭,會不會說話!你才是皮膚!你們全家都是皮膚!」

  「嘻嘻,」【兔兔】把嘴裡的棒棒糖換到另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瓶流光溢彩的綠色液體,「別生氣嘛,我給你帶了好東西!這是南風谷精靈族的生命露水,我做任務得來的,據說喝一口就能加速百分之二十的自然恢復速度!快喝快喝!」

  她說著,就想把瓶蓋擰開往趙穎月嘴裡灌。

  「等等等等!」

  趙穎月哭笑不得地制止了她,「我現在渾身是傷,喝這麼猛的東西,萬一補過頭了怎麼辦?心意我領了,回頭等我能動了再喝。」

  儘管嘴上抱怨,但她那雙明亮的鳳眼裡,卻流露出真切的暖意。

  而另一邊,【涇渭賢者】則將果籃輕輕放在了床頭的柜子上。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掃過趙穎月那誇張的傷勢,最後落在了法露希爾那張冰冷而警惕的臉上。

  「看來,二位的狀況……比我想像的要穩定一些。」

  他用一種毫無感情波動的語氣說道。

  「托你的福,我們還活著。」法露希爾的聲音同樣冰冷,她沒有去看他,視線依舊停留在趙穎月的身上,但話語中的戒備之意,卻絲毫沒有掩飾。

  【涇渭賢者】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冷淡。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深邃。

  「神眷者閣下,我無意打擾你們的休養。但我剛才在門外,不小心聽到了一些你們的談話……」

  他停頓了一下,給了對方一個消化的時間,「關於臥底的問題,我或許能提供一個……排除性的參考意見。」

  法露希爾的身體猛地一僵,她終於轉過頭,冰藍色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他,仿佛要將他的靈魂看穿。

  【涇渭賢者】迎著她的目光,平靜地繼續說道:「如果你們懷疑,是有人將你們的行動計劃透露給了魔族,那麼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們——這個人,不可能是我們玩家。」

  這句話,讓病房內的空氣再次凝滯。

  連正在和【兔兔】小聲鬥嘴的趙穎月也安靜了下來,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了他。


  法露希爾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賢者閣下,我承認你們在戰鬥中展現出的實力。但同樣,你們的來歷、目的,至今都是一個謎。我沒有理由相信你的任何一面之詞。」

  「我理解你的懷疑,神眷者。所以我帶來的,不是保證,而是邏輯。」【涇渭賢者】的語氣依舊從容不迫,「請允許我用你們能理解的方式來解釋。」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關於動機。」

  「我們玩家在這個世界的行動,絕大部分都受到一種至高無上的規則所引導和約束,我們稱之為任務系統。而據我所知,以及我的公會真理議會所能觸及到的所有情報顯示,目前,整個《汀月神約》中,並未開放任何與魔族陣營相關的任務鏈。也就是說,沒有任何一個玩家,可以從系統層面,通過幫助魔物來獲得任何好處。」

  「沒有動機,就不會有背叛。這是最基礎的邏輯。」

  法露希爾沉默不語,但她的眼神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冰冷了。

  「任務系統」……這個詞她不是第一次聽到。雖然不能完全理解,但聽起來……似乎有其內在的邏輯。

  「第二,關於可行性。」

  【涇渭賢者】繼續說道,「想要將你們的行動計劃透露給第七使徒澤赫瑞爾這種級別的魔族,就必然需要與他進行直接或間接的接觸。這意味著,臥底至少需要有能力深入到魔域禁澤的腹地的能力……然而,根據規則的限制,我們玩家的等級,也就是實力,與我們能安全進入的地圖區域是嚴格掛鉤的。」

  他指了指窗外。

  「這一點神眷者閣下您也知道,並以此為原理制定了令人拍案叫絕的哨兵計劃。目前遊戲開服的時間還不算長,即便是我這樣捨得氪金的玩家,還是【影牙破軍】那種技術流的刷圖狂人,都沒有達到能在魔域禁澤深處自由穿梭的等級。」

  「所以,」他做出了最後的總結,「無論是從作案動機,還是從作案能力來看,現階段,沒有任何一個玩家,具備成為泄密者的條件。你們要找的臥底,必然另有其人。」

  他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法露希爾和趙穎月消化這番信息。

  病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趙穎月臉上的表情無比凝重。

  她不是一個精於算計的人,但【涇渭賢者】的這番話邏輯清晰,條理分明,讓她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而且,看著身邊天真爛漫、正在好奇地研究她腿上「生骨玉」的【兔兔】,她實在無法將這個小丫頭和陰險的臥底聯繫在一起。

  法露希爾的心,則沉得更深。

  她不願意承認,但她擺在眼前的邏輯鏈條正在告訴她——【涇渭賢者】說的是對的。

  可是……如果玩家不可能是臥底……

  那麼,那個將她們推入深淵的黑手,就必然來自亞爾斯蘭王國的高層。是她所熟悉的,甚至可能尊敬的某個人。

  這條潛伏的毒蛇,不是外來的豺狼,而是家裡飼養的寵物。它熟悉這個家的一切,知道主人的作息,也知道從哪個角落咬下去,才是最致命的。

  這個結論,比懷疑一群來歷不明的玩家更可怕。

  法露希爾緩緩地抬起頭,迎向【涇渭賢者】那平靜的、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切的目光。

  她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一個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動作。

  但這一個點頭,已經代表了她的態度。

  【涇渭賢者】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那就好。我就不繼續打擾了,如果還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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