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當神明開始親自書寫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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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教皇殿下。」尼洛立刻收起了臉上的驚愕,挺直身體,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教皇深夜到訪軍校,並且避開了所有守衛,直接進入這間最高機密的戰術推演室……這絕不尋常。

  「尼洛教官,」斐因克的聲音如同乾燥樹葉相互摩擦,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不必多禮。我只是……對亞爾斯蘭未來的命運,感到些許好奇。」

  他緩緩地踱步到魔法沙盤旁,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眼睛,仿佛有實質般的重量,落在了代表法露希爾小隊的光點上。

  「哨兵計劃……我聽說了。」教皇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中迴蕩,顯得格外清晰,「一個……非常……非常巧妙的構想。」

  尼洛的心頭猛地一緊。他原以為教皇會對此表示反對,甚至斥責。畢竟,即便是利用了異鄉人死而復生的特性,「哨兵計劃」本身也是一種漠視生死的戰術,而這在宣揚神恩浩蕩的漓神教內部難免被視為對生命的褻瀆。

  然而,教皇用的詞,是「巧妙」。

  「將混沌化為己用,引異端清掃邪穢。」斐因克伸出一根枯瘦如柴的手指,隔著空氣,輕輕地點了點那些巡弋的綠色光點。

  「法露希爾指揮官,她總是能帶給人驚喜。她沒有被傳統的道德和榮譽所束縛,而是選擇了一條……最務實,也最有效率的道路。我對此,深表讚許。」

  讚許?尼洛徹底糊塗了。這位執掌著整個大陸信仰的男人,難道不應該對這種褻瀆生命的行為感到憤怒嗎?

  「教皇殿下……謬讚了。」尼洛謹慎地措辭,「指揮官此舉,也是無奈之下的權宜之計。前線兵員損耗嚴重,這是目前唯一能以最小代價,換取最大戰略縱深的辦法。」

  「權宜之計?」教皇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那笑聲像是從漏風的骨骸中擠出來的,讓人不寒而慄。「不,尼洛教官,這不是權宜。這是……進化。」

  他轉過身,兜帽的陰影正對著尼洛,仿佛兩口深不見底的黑洞:「你是個聰明人,尼洛。你應該能看出來,這個世界的規則,正在發生一些……有趣的變化。舊有的力量體系、戰爭法則、甚至是生與死的界限,都在被一種更上位的、更強大的意志所重新書寫。」

  他的話,像是一把淬毒的鑰匙,猛地撬開了尼洛心中那扇最不安的門。

  「這些異鄉人,」教皇的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近乎狂熱的激情,「他們不是異端,是……新世界的福音,是神賜予我們這些凡人最直觀的啟示。他們向我們展示了,力量可以被量化,死亡可以被重置,規則可以被利用。」

  尼洛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教皇在說什麼?他竟然將玩家的存在,解讀為神的啟示?這完全顛覆了漓神教數千年來的核心教義!

  「殿下……」尼洛的聲音有些乾澀,「恕我愚鈍。我無法理解您的意思。這些異鄉人的行為模式充滿了未知,他們對王國毫無忠誠可言,將他們引入我們的體系,無異於與虎謀皮。」

  「虎?」斐因克再次輕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憐憫,「不,他們不是虎。他們是……工具。是新神賜予這個世界,最鋒利的一把刀。而法露希爾指揮官,她第一個學會了如何拿起這把刀。」

  教皇踱到尼洛面前,那股陰冷的氣息幾乎要將他凍僵。

  「你想想,尼洛,」教皇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魔鬼的低語,「當你可以通過任務來驅使一群不會真正死亡的戰士,當你可以利用好感度這種東西來操控人心……舊有的那些,關於王權、貴族、榮耀的東西,還剩下多少意義?」

  「一個國王的命令,和一個能獎勵豐厚經驗值的任務,對這些異鄉人來說,哪一個更有吸引力?」

  尼洛如遭雷擊,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明白了。他終於明白了教皇的真實意圖。

  斐因克根本就不在乎什麼教義,不在乎什麼秩序,更不在乎王國的存亡!他看到的,是一個全新的、可以被徹底量化和操控的權力體系!

  法露希爾的「哨兵計劃」,之所以得到他的讚許,不是因為這個計劃能拯救王國,而是因為它證明了——異鄉人是可以被任務所驅使的!他不是在讚揚法露希爾,他是在覬覦法露希爾所發現的這套規則!他想成為那個發布任務的人!

  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尼洛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殿下……您的想法……太過……駭人聽聞了。」尼洛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他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僵硬了。


  「駭人聽聞?」斐因克搖了搖頭,兜帽下的陰影中傳出失望的嘆息,「我以為你會理解的,尼洛。你這樣的人,應該能看到表象之下的真實。」

  「真實的世界,就是由規則構成的。誰能理解規則,利用規則,誰就是這個世界的主人。」

  他伸出枯瘦的手,輕輕地拍了拍尼洛的肩膀。那觸感冰冷而堅硬,不像是活人的手。

  「法露希爾是個優秀的戰士,一個完美的指揮官。但她的心中,還存留著太多無用的東西——比如對王國的忠誠,對民眾的憐憫。這些東西,會成為她拿起這把刀時,最大的阻礙。」

  「而你不同,尼洛。你是個學者,你看重的是邏輯和效率。我來這裡,是想告訴你……不要讓你的才華,被那些陳舊的情感所束縛。一場偉大的變革即將來臨,聰明人,應該懂得選擇站在哪一邊。」

  話音落下,教皇緩緩地收回手,轉身,再次向門口的陰影走去。

  「多思考一下吧,尼洛教官。」他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判詞,從門口傳來,「當神明開始親自書寫規則時,追隨舊日的律法,本身就是一種……瀆神。」

  門扉悄然閉合,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也隨之消散。

  戰術推演室恢復了往日的靜謐,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尼洛卻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他踉蹌地後退一步,扶住了冰冷的沙盤邊緣才沒有倒下。

  冷汗浸透了他的背脊,他大口地喘著氣,仿佛剛剛從一場溺水的噩夢中掙扎出來。

  他再次看向沙盤,看著那個代表著法露希爾的、孤獨而堅定的藍色光點。

  他忽然意識到,法露希爾所要面對的敵人,遠不止魔域禁澤中那些看得見的魔物。一個更加無法預測的陰影,已經從亞爾斯蘭的心臟——漓神教的至高聖殿中,悄然張開了它的獠牙。

  而這頭名為斐因克的怪物,正饒有興致地,注視著法露希爾和他手中的那把名為玩家的、鋒利無比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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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菌傘在岩壁與穹頂上延展,散發著幽藍與黃綠交織的磷光。地面上,厚厚的菌毯柔軟而富有彈性,每一步踩下都仿佛踏在某種活物的臟器上。

  計劃的核心,法露希爾的「寂靜冰域」在穩定地運作。

  以她為中心,一圈閃爍著純淨天藍色光暈的領域向外鋪開,直徑覆蓋了十幾米的範圍。領域之內,空氣的溫度驟降至冰點以下,那些甜膩的氣味被凜冽的寒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雪後清晨般乾淨而肅殺的冷。

  地面上五彩斑斕的菌毯被一層剔透的白霜所覆蓋,那些不安分的、試圖鑽出地表的孢子囊剛一冒頭,便被瞬間凍結,變成脆弱的冰雕。

  「來了,左前方,三隻。」【影牙破軍】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輕鬆。他像一隻蹲伏在陰影中的獵豹,雙刀「影秀」「斷牙」在手,刀刃上流轉著微弱的附魔光華。

  他的話音剛落,三頭被孢子寄生的沼澤巨蜥從菌毯下猛地拱出。它們原本褐色的鱗甲被扭曲的真菌組織撐裂,暴露出粉紅色的血肉和其上寄生的微小菌傘。

  它們的眼球渾濁不堪,只剩下對溫暖活物的原始渴望。它們咆哮著,拖著沉重的身軀沖入「寂靜冰域」的範圍。

  然而,衝鋒的勢頭在踏入領域的瞬間便戛然而止。寒氣如同無數無形的毒蛇,順著它們的四肢瘋狂上涌。

  沼澤巨蜥身體表面的粘液首先凝結成冰殼,隨即,它們奔跑的動作變得遲緩、僵硬,仿佛陷入了時間的泥沼。

  短短三秒,三頭狂暴的魔獸便化作了三座姿態各異的冰雕,眼中最後的瘋狂都被完美地封存在了冰晶之中。

  「清道夫時間。」【影牙破軍】輕笑一聲,身影驟然從陰影中射出。他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雙刀劃出兩道交叉的銀色弧線,精準地掠過冰雕最脆弱的頸部。

  「咔嚓!」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洞穴中異常刺耳。三顆巨大的頭顱與身體分離,切口平滑如鏡,沒有一絲血液流出,只有冰屑簌簌落下。魔物龐大的身軀在失去平衡後轟然倒地,摔成了一地晶瑩的碎塊。

  「效率不錯。」趙穎月站在法露希爾身側,手握長槍「龍息」。她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黑暗:「但別大意,這些只是開胃菜。」

  「知道啦,美女。」【影牙破軍】甩了甩刀上的冰屑,姿態輕佻,「不過說真的,神眷者老大的這個領域魔法真是方便,站著不動就能AOE清場,簡直是掛機刷怪的神技。」

  法露希爾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她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上凝結了一層細微的霜花,宛如一尊不食人間煙火的冰雪神像。

  維持如此高強度的領域魔法對她而言也是巨大的消耗。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魔力正在迅速地流逝,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卻又在瞬間被自身的寒氣凍結。

  淨化計劃正在依照最完美的設想進行。利用寂靜冰域使空氣中的孢子失去活性,再由高機動性的【影牙破軍】收割掉失去理智的低等魔物,將戰鬥消耗降至最低,穩步向洞穴最深處的菌母巢穴推進。

  然而,就在這時,一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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