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雨夜並沒有雷,只有名為「淪陷」的催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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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段只有幾米的路。

  從臥室門口,到那張深灰色的、宛如深淵般的大床。

  宋沁城覺得自己像是走完了一生。

  每一步落下,腳下昂貴的手工羊毛地毯都像是變成了棉花,軟綿綿的,讓人使不上力,卻又帶著一種將人往下拽的吸力。

  她的心跳聲大得驚人,在耳膜上瘋狂鼓譟。

  「咚、咚、咚。」

  像是某種即將行刑前的倒計時。

  她不敢抬頭,視線只能死死盯著那片幽暗的床單,以及床單上那一縷刺眼的、屬於安吉拉的金髮。

  還有那個男人。

  那個坐在床邊,只解開了兩顆紐扣,卻散發著令人窒息荷爾蒙的男人。

  「磨蹭什麼?」

  姜默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不是催促,更像是一種耐心的、等待獵物自己走進籠子的低語。

  他甚至沒有伸手去拉她,只是那樣隨意地靠在床頭,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小夜燈下,幽深得看不見底。

  宋沁城終於走到了床邊。

  她的腿碰到床沿的那一刻,整個人幾乎要軟倒下去。

  「姜……姜先生……」

  她試圖做最後的掙扎,雙手護在胸前,像是守著最後一點可笑的尊嚴。

  「我……我還是睡地上吧……」

  「我沒資格……」

  「閉嘴。」

  姜默打斷了她。

  他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種熟悉的、滾燙的觸感,順著脈搏直接燒進了她的心裡。

  沒有任何預兆,一股巨大的拉力襲來。

  天旋地轉。

  「啊——!」

  宋沁城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跌進了那個充滿了冷冽香水味和男人氣息的懷抱里。

  不是摔在床上。

  而是摔在了姜默的身上。

  隔著那層薄薄的淡藍色棉質睡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堅硬的胸肌,以及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管家?」

  姜默的手臂環過她的腰,將她牢牢鎖在懷裡,那力度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

  他在她耳邊輕笑,熱氣噴灑在敏感的耳廓上。

  「宋沁城,你見過哪個管家,會在深夜裡給男主人煮四個小時的湯?」

  「你見過哪個管家,會在主人沒回來之前,一直留著那盞燈不敢睡?」

  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把手術刀。

  精準地剖開了她那層名為「盡職盡責」的偽裝,露出了裡面那顆早已千瘡百孔、卻又滾燙炙熱的心。

  宋沁城渾身顫抖,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

  是被戳穿的羞恥。

  更是被看透的委屈。

  「我……我沒有……」

  她哽咽著,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有沒有,你心裡清楚。」

  姜默翻身。

  並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

  只是將她放平在床上,放在了自己的右側。

  而左側,那個金髮的小瘋子早已自覺地鑽了進來,像只八爪魚一樣手腳並用地纏住了姜默的左半邊身子。

  「嘻嘻……宋姐姐好香哦。」

  安吉拉在黑暗中探出頭,那雙湖藍色的眼睛裡透著一股邪氣。

  她甚至伸出手,越過姜默的胸膛,戳了戳宋沁城那張淚痕斑駁的臉。

  「哭起來更漂亮了呢。」

  「安吉拉喜歡。」

  宋沁城僵硬得像塊木頭。

  這太荒謬了。

  真的太荒謬了。

  她,一個管家。

  安吉拉,一個殺手。


  此刻竟然一左一右,躺在這個男人的床上。

  這簡直是對倫理道德最大的挑釁,是對她二十四年人生觀的徹底粉碎。

  「放鬆點。」

  姜默伸出手,將那個僵硬的女人攬得更緊了一些。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平緩。

  「今晚不做什麼。」

  「只是睡覺。」

  睡覺?

  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睡得著?

  宋沁城瞪大了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昏暗的小夜燈。

  身邊的男人就像個巨大的火爐,源源不斷地散發著熱量,烤得她口乾舌燥,渾身發燙。

  「我不信……」

  她心裡有個聲音在吶喊。

  這個男人剛才在廚房裡明明說他「餓」了,明明那種眼神充滿了侵略性。

  怎麼可能只是單純的睡覺?

  然而。

  事實卻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或者說,是一種更為溫柔的撫慰。

  左邊的安吉拉,在得到了姜默的一個晚安吻後,幾乎是秒睡。

  「殺……殺掉……切碎……」

  那個有著天使面孔的女人,嘴裡呢喃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夢話,臉上卻帶著嬰兒般滿足的笑容。

  她在姜默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呼吸很快變得綿長。

  對她來說,只要在這個男人身邊,哪怕是地獄也是搖籃。

  而姜默。

  他的一隻手輕輕拍著安吉拉的背,安撫著她的夢魘。

  另一隻手,則握住了宋沁城那隻冰涼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相對。

  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帶任何色慾的撫摸。

  就只是這樣握著。

  傳遞著一種名為「我在」的信號。

  「宋沁城。」

  姜默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輕得像是夜風。

  「你知道守夜人最怕什麼嗎?」

  宋沁城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姜默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怕……怕天亮嗎?」

  她小聲回答,聲音里還帶著剛才哭過的鼻音。

  「不。」

  姜默側過頭。

  在黑暗中,那雙眸子亮得驚人。

  「守夜人最怕的,是以為自己永遠不需要休息。」

  「是以為只要那盞燈滅了,家就沒了。」

  宋沁城的心臟猛地一縮。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這種感覺……太痛了。

  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自從來到歸元閣,她就像是一根繃緊的弦。

  永遠在擔心做得不夠好,永遠在擔心被替代,永遠在擔心那盞燈如果不亮,這個冰冷的豪門裡,就再也沒有半點溫度。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影子,一個工具。

  卻忘了,她也是個人。

  也會累,也會痛,也會渴望一個溫暖的懷抱。

  「今晚。」

  姜默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那粗糙的觸感,卻成了這世上最溫柔的安撫。

  「這盞燈,我來守。」

  「這個家,我也在。」

  「你可以卸下你的鎧甲了,宋管家。」

  「哪怕天塌下來。」

  姜默將她往懷裡帶了帶,讓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也有我頂著。」

  眼淚。

  再次決堤。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的流淌,而是壓抑不住的抽泣。

  宋沁城轉過身,死死地抱住了姜默的腰。


  像是要把這二十四年的委屈、恐懼、孤獨,全部在這個懷抱里宣洩出來。

  「姜先生……姜默……」

  她破天荒地喊了他的名字。

  不再是帶著敬畏的「姜先生」,而是那個讓她心動、讓她依賴的男人的名字。

  「哭吧。」

  姜默的大手撫過她的脊背,一下又一下。

  像是哄孩子,又像是馴服一隻受傷的小獸。

  「哭累了,就睡。」

  窗外。

  根本沒有姜默口中的雷雨。

  月亮甚至悄悄從雲層里探出了頭,灑下一片清輝。

  但在這個房間裡。

  在宋沁城的心裡。

  那場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暴雨,終於傾盆而下。

  然後在那個溫暖的懷抱里,化作了一場溫柔的春雨。

  伴隨著姜默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這首名為「淪陷」的催眠曲,終於將這個疲憊的守夜人,帶入了久違的夢鄉。

  哪怕身邊睡著一個危險的殺手。

  哪怕這種關係荒謬得不可理喻。

  但在這一刻。

  她是安全的。

  是被愛護的。

  是被允許軟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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