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誰是主,誰是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晨的歸元閣,原本籠罩在一種劫後餘生的死寂之中。

  空氣里那股令人作嘔的、混合著鐵鏽與高濃度消毒水的怪味,像是一層黏膩的油脂,貼在每一個人的皮膚上,怎麼洗都洗不掉。

  蘇雲錦坐在輪椅上,膝蓋處裹著的厚厚紗布滲出了一絲殷紅。

  她身上套著姜默那件寬大的黑色T恤,領口松垮地斜在一邊,露出一截線條優美卻透著病態蒼白的鎖骨。

  這件衣服很大,下擺幾乎遮住了她的大腿根部。

  她低頭,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菸草味和冷冽的沐浴露香氣,那是獨屬於那個男人的味道。

  這種隱秘的、帶著體溫的包裹感,讓她在經歷了一夜殺戮與清掃後,那顆乾枯驚惶的心得到了一絲詭譎的慰藉。

  她像是一個守著殘破廢墟的女王,雖然狼狽,卻緊緊攥著手裡唯一的入場券,試圖在這個破碎的清晨找回一點安全感。

  然而,這種脆弱的寧靜,在下一秒被蠻橫地撕碎了。

  「轟——轟——」

  低沉而霸道的引擎轟鳴聲,如同野獸的咆哮,在空曠的山道上炸響,震得窗欞都在微微顫抖。

  緊接著,刺耳的剎車聲在庭院中響起,橡膠輪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瞬間衝散了空氣中的血腥氣。

  車門開啟,兩排戴著墨鏡、耳掛空氣導管的黑衣保鏢迅速下車。

  動作整齊劃一,皮鞋踩在碎玻璃和殘留血漬上的聲音清脆而冷硬,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壓迫感。

  最後,中央那輛加長版幻影的車門被一名保鏢恭敬地拉開。

  一隻穿著十厘米高跟鞋的腳,穩穩地踏在了那塊還帶著暗紅色印記的大理石地面上。

  龍雪見。

  她穿著一身剪裁極度修身的高定白色西裝,那布料白得晃眼,與周圍灰暗骯髒的環境格格不入。

  西裝的收腰設計完美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深V領口下隱約可見那條價值連城的祖母綠項鍊。

  長發如瀑布般披散在肩頭,墨鏡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那抹塗著正紅色唇膏的冷艷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慢。

  她的目光在滿地的水漬、牆上未擦淨的彈孔、以及那些被暴力擦拭過的大理石縫隙間掃過,最後,那雙精明的鳳眼停在了一身狼狽的蘇雲錦身上。

  眼前這個女人,頭髮凌亂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素麵朝天,眼底掛著濃重的烏青。

  讓她感到氣急的是,蘇雲錦身上竟然穿著一件姜默的T恤,那衣服大得滑稽,像是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落魄與曖昧。

  「蘇董,你這身打扮倒是讓我有些認不出來了。」

  龍雪見踩著高跟鞋,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一步步逼近。

  她在蘇雲錦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輪椅上的女人,仿佛在看一隻被打斷了腿的流浪貓。

  「堂堂顧氏集團的掌舵人,什麼時候開始走這種『落魄乞丐風』了?」

  龍雪見的視線在蘇雲錦身上那件男士T恤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驟然冷了下去,嘴角卻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還是說,這是你們顧家為了博取同情,新排練的苦情戲?」

  蘇雲錦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想要拉扯一下衣擺,遮住自己裸露的大腿,但隨即又強行忍住了。

  在這個女人面前,任何掩飾的動作都會被解讀為心虛。

  她強撐著脊背,試圖調動起自己作為上位者最後的一點威嚴。

  「龍總,這裡是私人住宅,不歡迎不請自來的客人。」

  蘇雲錦的聲音有些沙啞,那是昨晚吸入太多消毒水後的後遺症,但這並不妨礙她語氣中的冷硬。

  「帶著你的人滾出去。」

  「客人?滾出去?」

  龍雪見輕笑一聲,笑聲清脆,像是聽到了什麼滑稽的笑話。

  她轉過身,並沒有理會蘇雲錦的驅逐令,而是對著身後的保鏢揮了揮手。

  「搬進來。」

  一聲令下,那些黑衣保鏢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打開後備箱,搬出一個個精緻的紅木禮盒、保溫箱、甚至是帶有溫控系統的冷藏櫃。


  成箱成箱的頂級補品被搬進客廳,毫不客氣地堆在蘇雲錦面前,像是在堆砌一座金錢的堡壘,將蘇雲錦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圍困在中間。

  「這支是三百年的長白山野山參,拍賣會上八百萬拍下來的,吊命用的。」

  龍雪見指著一個打開的錦盒,裡面那支人參根須完整,透著一股子陳年的藥香。

  「這箱是極品血燕,特意讓人去印尼燕窩島現摘的,沒有經過任何化學漂白。」

  「還有這個……」龍雪見指了指那個冒著白氣的冷藏櫃,語氣淡然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剛從北城空運過來的新鮮鹿血,還是熱的。聽說這東西對男人恢復元氣最有效。」

  她重新看向蘇雲錦,眼神裡帶著一種勝利者的挑釁,甚至帶著一絲隱秘的、關於男女之事的暗示。

  「我是來給姜默補身子的。」

  龍雪見往前走了一步,彎下腰,那股濃烈的、昂貴的香水味瞬間衝散了蘇雲錦鼻端的菸草味。

  她貼在蘇雲錦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毒刺。

  「蘇雲錦,別裝傻了。」

  「三十二個人被清理乾淨。這種強度的體力消耗,可是會要人命的。」

  龍雪見輕笑一聲,眼神曖昧地在蘇雲錦身上打轉。

  「男人很累的,尤其是在這種生死關頭還要分心照顧累贅的時候。」

  「他需要的是最頂級的滋補,是能幫他擋風遮雨的參天大樹,而不是一個只會拖後腿、穿著他衣服裝可憐的殘廢。」

  蘇雲錦的臉色瞬間從蒼白變成了慘紅。

  那種被撕碎偽裝的羞恥感,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地捅進了她的自尊心。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所有的狼狽、無能、以及對姜默那種隱秘的依賴,都被龍雪見赤裸裸地攤開在陽光下暴曬。

  「你……你胡說什麼!」

  蘇雲錦的聲音在顫抖,輪椅因為她劇烈的動作而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她想反駁,想告訴龍雪見姜默是為了救她兒子才這麼做的,想大聲呵斥這個狂妄的女人滾出去。

  可她看著滿屋子的天價補品,再看看自己這一身狼狽的裝束,還有那雙因為清洗屍體而被藥水泡得發白起皺的手。

  那種巨大的階級落差和實力鴻溝,讓她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胡說?」

  龍雪見直起腰,看著蘇雲錦膝蓋上的紗布,眼底滿是憐憫,那是一種比蔑視更讓人難以忍受的眼神。

  「蘇雲錦,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連站都站不穩,拿什麼留住他?」

  「顧家已經是個爛攤子了,資金鍊斷裂,董事會逼宮,你能給他什麼?」

  龍雪見指了指外面那些勞斯萊斯,語氣狂傲,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而我,龍雪見。我能給他整個南城的安穩,甚至能讓他成為北城的座上賓。只要他點頭,龍氏集團一半的資源都可以為他所用。」

  她俯視著輪椅上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覺得,在我和你之間,一個正常的男人,會選誰?」

  蘇雲錦死死地咬著下唇,嘴唇滲出了鮮血,鐵鏽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疼痛讓她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她想說姜默不是那種人。

  她想說他們之間有過命的交情。

  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片蒼白的沉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