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母女二人崩潰清理現場,心理防線徹底粉碎後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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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樓主臥的房門關上了。

  「咔噠」一聲輕響。

  這聲響輕得快融進空氣里,卻像重錘,狠狠砸在蘇雲錦心口。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隨著姜默的離開而消散。

  可壓在她心口的,是比之前更沉更黏的恐懼。

  它像潮水一樣,從這滿地的鮮血里滲出來,瞬間淹沒了這對母女。

  大廳里的備用電源依舊昏黃。

  電壓不穩,燈光偶爾閃爍。

  每一次明暗交替,地上的那些屍體就仿佛動了一下。

  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在陰影里折射出渾濁的光,似乎都在死死盯著她們。

  充滿了怨毒。

  充滿了不甘。

  空氣里的血腥味已經濃烈到了實質化的地步。

  那是一種混合了鐵鏽、火藥、以及腸道被割開後散發出的惡臭。

  「嘔——!」

  顧清影終於扛不住了。

  她的視線無意中掃到了腳邊。

  就在那張昂貴的波斯地毯邊緣,靜靜地躺著一顆眼球。

  不知道是誰的。

  眼球後面還連著半截紅白相間的視神經,像是一條死掉的蚯蚓。

  它孤零零地滾落在那裡,瞳孔渙散,卻又像是在窺視。

  像是被人隨意丟棄的玻璃彈珠。

  那種強烈的視覺衝擊,瞬間擊穿了顧清影那脆弱得可憐的心理防線。

  胃部劇烈痙攣。

  顧清影踉蹌著衝到角落,雙手死死摳住牆紙,指甲幾乎要嵌進牆裡。

  「哇——」

  她劇烈地嘔吐起來。

  晚飯根本沒吃,剛才姜默煮的那碗粥也灑了。

  她吐出來的全是酸水。

  甚至是黃色的苦膽汁。

  喉嚨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狼狽得像個流浪漢。

  「媽……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顧清影一邊哭,一邊乾嘔,身體順著牆壁滑落。

  她蜷縮成一團,雙手抱頭,不想看,不想聽,不想聞。

  「我們走吧……求求你了……媽,我們走吧……」

  「我不要待在這裡……這裡是地獄……嗚嗚嗚……」

  蘇雲錦坐在輪椅上。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死死地抓著輪椅扶手。

  指關節攥得泛出青白色,指甲幾乎要崩斷。

  走?

  這個字眼在蘇雲錦的腦海里轉了一圈,然後變成了絕望的泡沫。

  能去哪?

  外面是鐵十字的瘋狂追殺。

  醫院裡躺著生死未卜、還需要姜默救命的顧子軒。

  離開了歸元閣,離開了這棟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別墅。

  她們母女三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甚至連那三十二個僱傭兵都不如。

  姜默說得對。

  這是房租。

  是活命的代價。

  也是投名狀。

  蘇雲錦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嗆進了肺里,像是有無數細小的刀片在割著她的氣管。

  肺管子都在疼。

  但她的眼神,卻逐漸發生了變化。

  從最初的驚恐、無助,慢慢變得麻木。

  最後,凝結成了一種決絕的狠厲。

  那是她在商場廝殺二十年練就的底色。

  「不能走。」

  蘇雲錦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含著一把粗糙的沙子。

  「清影,別哭了。」

  「把眼淚擦乾。」


  她抬起手,指了指地上那兩個黑色的袋子。

  「穿上。」

  「媽?!」

  顧清影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臉上的妝已經哭花了,黑色的眼線液順著淚痕流下來,像是個滑稽的小丑。

  「你瘋了嗎?你要聽那個變態的話?」

  顧清影尖叫著,聲音因為恐懼而破音。

  「我們給錢不行嗎?我們可以給他很多錢……」

  「我可以把我的跑車給他!把我的首飾都給他!」

  「錢沒用!」

  蘇雲錦突然吼了出來。

  這一聲吼,耗盡了她胸腔里所有的力氣。

  她看著女兒,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滑落。

  「如果有錢有用,我們現在就不會在這裡!」

  「如果有錢有用,你哥就不會躺在重症監護室里!」

  「如果有錢有用,這地上的三十二個人就不會死得像狗一樣!」

  蘇雲錦的聲音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血的釘子。

  「清影,醒醒吧!」

  「我們的世界……已經崩塌了。」

  「在這裡,顧氏集團董事長的頭銜,連一張擦屁股紙都不如。」

  蘇雲錦顫抖著伸出手。

  她不顧膝蓋上鑽心的劇痛,強撐著從輪椅上滑了下來。

  「撲通。」

  一聲悶響。

  她跪在了地上。

  膝蓋上的傷口瞬間崩裂,鮮血滲了出來,染紅了白色的紗布。

  那是鑽心的疼。

  但她沒有停。

  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手腳並用,在粘稠的血泊里爬行。

  她爬過去,抓起那套白色的防護服。

  那是一套廉價的、工業用的防護服,面料粗糙。

  以往這種東西,連出現在她視線里的資格都沒有。

  但現在,這是她的救命稻草。

  動作笨拙,卻異常堅定。

  「穿上。」

  蘇雲錦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冷冷地看著女兒。

  「不然,我們就真的只能去死了。」

  顧清影呆呆地看著母親。

  那個曾經連頭髮絲都一絲不苟、永遠高高在上的女王。

  那個在董事會上揮斥方遒、讓無數男人低頭的鐵娘子。

  此刻卻像個最卑微的清潔工一樣。

  跪在滿地的血水裡,套上了那件廉價的防護服。

  那種信仰崩塌的聲音。

  比剛才震耳欲聾的槍聲還要響亮。

  徹底震碎了顧清影最後的驕傲。

  顧清影用力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嘔吐物。

  她不哭了。

  因為她知道,哭也沒用。

  眼淚洗不掉地上的血,也換不來姜默的憐憫。

  她默默地走過去,拿起另一套防護服。

  穿上。

  拉上拉鏈。

  戴上橡膠手套。

  戴上口罩。

  母女倆,就像是兩個白色的幽靈,在這個修羅場裡開始了她們的工作。

  蘇雲錦爬到了一具屍體旁。

  那是一個年輕的傭兵,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出頭。

  脖子被割開了一半,腦袋軟綿綿地歪在一邊,只剩下一層皮連著。

  傷口處的血肉向外翻卷,白色的氣管清晰可見。

  蘇雲錦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即使隔著厚厚的橡膠手套,當她觸碰到那冰冷、僵硬的肢體時。

  那種觸感,依然順著指尖,像電流一樣直達心臟。


  那是死人。

  是真正的死人。

  沒有溫度,只有僵硬的肌肉和冰冷的皮膚。

  「呃……」

  蘇雲錦死死咬著嘴唇,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她拼命壓住喉嚨里翻湧的嘔吐感。

  她抓住了屍體的腳踝。

  那隻腳上穿著戰術靴,沉甸甸的。

  用力一拖。

  「滋啦——」

  屍體在血水中滑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是布料摩擦地板的聲音。

  也是皮肉摩擦血水的聲音。

  沉。

  死沉死沉的。

  蘇雲錦從來不知道,原來一個人死了之後,會變得這麼重。

  像是灌了鉛。

  她的膝蓋在地上磨蹭,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

  冷汗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澀得生疼。

  但她不敢停。

  她怕一停下來,自己就會徹底崩潰,再也站不起來。

  顧清影站在旁邊。

  她看著母親像個苦力一樣,在血水中掙扎。

  看著母親那曾經只用來簽字、端咖啡、撫摸珠寶的手,此刻卻在搬運一具屍體。

  那種心酸。

  那種屈辱。

  瞬間摧毀了她最後的一點矯情。

  「媽……我來。」

  顧清影帶著哭腔,沖了過去。

  她彎下腰,抬起了屍體的肩膀。

  入手是一片濕滑。

  那是血,還沒完全凝固的血。

  粘膩,噁心。

  她閉上眼睛,不敢看那張慘白的死人臉。

  「一、二、三……」

  母女倆喊著號子。

  聲音微弱,顫抖,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在惡臭與血腥中,她們合力將那具屍體塞進了黑色的屍袋。

  「滋——」

  拉鏈拉上的聲音。

  尖銳,刺耳。

  像是把這具屍體,連同她們過去的尊嚴、驕傲、矯情,一起封存。

  一具。

  兩具。

  十具……

  從最初的尖叫、顫抖、乾嘔。

  到後來的機械、麻木、沉默。

  人的適應能力,有時候強得可怕。

  她們的動作越來越熟練。

  甚至學會了如何避開屍體腹腔里噴湧出的內臟。

  學會了如何用拖把吸乾地上積聚的血窪。

  學會了不去想這團爛肉生前是一個人。

  汗水濕透了防護服,裡面的衣服貼在身上,難受極了。

  混合著濃烈的血腥味,讓人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噩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天快亮了。

  窗外的雨終於停了。

  第一縷晨曦裹著灰撲撲的冷意,鑽過破碎的落地窗,落在大廳地板上。

  地板已經被擦得乾乾淨淨。

  雖然大理石的縫隙里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

  雖然空氣里還有散不去的血腥味。

  但那三十二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屍袋,已經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後門的角落裡。

  像是一堵黑色的牆。

  蘇雲錦癱坐在地上。

  她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臉上全是汗水和污漬,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

  狼狽到了極點。

  再也看不出一絲一毫董事長的影子。


  但她的眼神,卻變了。

  那種曾經浮在表面的高傲和脆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地獄火淬鍊後的沉寂。

  那是見過生死後的冷漠。

  顧清影靠在母親的肩膀上。

  她的手還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但她沒有哭。

  眼淚早就流幹了。

  她看著那堆屍袋,又抬起頭,看了看樓上那扇緊閉的房門。

  心中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恐懼還在,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

  她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豪門母女了。

  她們的手髒了。

  沾了血,洗不掉了。

  從這一刻起,她們成了姜默這條賊船上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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