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破碎的鐵門,女王跪在了血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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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元閣那兩扇大門早就不復存在了。

  半小時前,它們被一股蠻橫的力量連根拔起。

  此刻就像兩塊被人遺棄的爛棺材板,歪歪斜斜地插在庭院那片被碾爛的泥水裡。

  名貴的羅漢松斷成了兩截,斷口慘白,那是顧家今晚的第一道傷疤。

  暴雨如注像是要把這世間所有的罪惡都沖刷乾淨。

  主樓的大門敞開著。

  那盞價值連城的水晶吊燈火力全開,將門廳照得亮如白晝,卻照不暖人心。

  蘇雲錦站在台階上。

  她身上只穿著那件單薄的墨綠色真絲睡袍,平日裡連一根髮絲都要精心打理的她,此刻長發凌亂地披散在肩頭。

  風一吹,像極了瘋子。

  她的臉慘白如紙,嘴唇因為長時間的咬合而失去了血色。

  那雙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只需一眼就能讓競爭對手膽寒的鳳眸,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她一直沒睡。

  從顧子軒那個帶著血腥味的求救電話打來開始,她的魂就丟了。

  從姜默拿著手術刀,赤著腳衝進雨幕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塌了一半。

  她就像個被抽走了脊樑的木偶,死死地盯著那條通往山下的漆黑公路。

  那是她全部的希望,也是她全部的恐懼。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凌遲。

  「吱——!!!」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撕裂了雨夜的轟鳴。

  兩道刺眼的車燈光柱,粗暴地刺破了庭院的黑暗。

  那輛曾經象徵著顧家尊嚴的黑色邁巴赫,此刻帶著一身的泥濘和傷痕闖了進來。

  像是一頭瀕死卻依舊兇悍的巨獸。

  車身嚴重變形,引擎蓋高高隆起,還在往外冒著焦糊的白煙。

  姜默硬生生地一個甩尾,將車停在了主樓門口。

  輪胎在青石板上劇烈摩擦,拉出一道長長的火花,焦糊味瞬間蓋過了雨水的土腥氣。

  蘇雲錦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她看到了那輛車。

  車都這樣了,裡面的人呢?

  車門被推開了。

  姜默走了下來。

  他沒有穿鞋,赤裸的腳掌直接踩在混濁的積水裡。

  每一步落下,都濺起一朵帶著泥沙的水花。

  他身上的血跡已經被暴雨沖刷淡了,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煞氣,比這漫天的雷暴還要驚人。

  他沒有看蘇雲錦一眼。

  轉身,拉開了后座那扇已經變形卡死的車門。

  「咔嚓」一聲,金屬扭曲的聲音讓人牙酸。

  姜默彎腰,伸手。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借著門廳慘白的燈光,蘇雲錦終於看清了車裡的景象。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瞬間從她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那根本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更像是一頭母獸,親眼看到幼崽被屠戮時的悲鳴。

  她看到了顧子軒。

  那個平日裡最愛臭美、髮型亂了一點都要大呼小叫的兒子。

  此刻像是一具破碎的布偶,軟綿綿地癱在姜默的懷裡。

  他的胸口塌陷了一大塊,隨著微弱的呼吸起伏,發出令人心悸的骨擦聲。

  滿臉是血。

  那件被姜默蓋在他身上的白色浴袍,已經被鮮血浸透成了暗紅色,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而她的女兒。

  顧清影光著腳,跌跌撞撞地從車裡爬出來。

  那張化著濃妝的臉被雨水沖得像個鬼,昂貴的蕾絲裙子成了破布條。

  她渾身都在發抖,眼神里全是驚恐,像是一隻剛從屠宰場逃出來的小羊。

  「子軒……清影……」


  蘇雲錦瘋了。

  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她不顧一切地衝進雨里。

  腳下的高跟拖鞋一滑,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滿是泥水的地上。

  「砰」的一聲悶響。

  膝蓋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混著泥水流了出來。

  但她顧不上疼。

  甚至連感覺都沒有。

  她連滾帶爬地撲向姜默,那件昂貴的真絲睡袍瞬間變成了泥布,緊緊貼在身上。

  狼狽到了極點。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蘇雲錦語無倫次,雙手顫抖著,想要去摸顧子軒那張慘白的臉。

  想要確認他還活著。

  「誰幹的……姜默!是誰幹的!」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更帶著滔天的恨意。

  「你救救他……你快救救他啊!」

  蘇雲錦抓著姜默的褲腳,仰著頭,眼淚和雨水糊了一臉。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顧氏集團給你!我的命也給你!」

  「求求你……別讓他死……」

  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王不見了。

  那個在董事會上揮斥方遒的鐵娘子也不見了。

  此刻跪在泥水裡的,只是一個絕望到了極點的母親。

  卑微,可憐,無助。

  只要能救兒子,讓她現在去死,她都不會眨一下眼。

  「別碰他!」

  姜默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在這個混亂的雨夜裡炸響。

  沒有任何溫情。

  只有絕對的冷酷和命令。

  他猛地側身,避開了蘇雲錦伸過來的手。

  眼神冷漠如冰,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邊的女人。

  「想讓他死,你就繼續在這嚎。」

  姜默的話沒有任何溫度,甚至帶著一絲殘酷的厭惡。

  「他的肋骨斷了,再讓你晃一下,斷骨就會刺穿心臟。」

  「到時候,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

  蘇雲錦僵住了。

  她的手懸在半空中,指尖距離顧子軒的臉只有幾厘米。

  卻像是隔著一道天塹。

  她不敢動了。

  甚至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抬起頭,看著姜默。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在這一刻,她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好陌生。

  那種絕對的壓迫感,那種掌控生死的威嚴,讓她感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她引以為傲的千億身家。

  她那通天的權勢。

  在這個男人面前,在這個生死關頭。

  連個屁都不是。

  「開門。」

  姜默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不是商量,是命令。

  「去實驗室。」

  「安吉拉已經準備好了。」

  他沒有再多看蘇雲錦一眼。

  抱著顧子軒,大步跨過蘇雲錦跪在地上的身體。

  就像是一個君王,無情地越過他那已經崩潰的臣民。

  他的腳步很穩。

  即使赤著腳踩在碎石上,也沒有絲毫晃動。

  蘇雲錦呆滯了一秒。

  隨即,她像是一個得到了赦令的囚徒,又像是一個最聽話的女僕。

  手腳並用地從泥水裡爬起來。

  顧不上擦臉上的泥。

  顧不上膝蓋還在流血的傷口。

  赤著腳,瘋了一樣地跑在前面。

  「我開門……我去開門……」


  「姜默……求你……一定要救活他……」

  她的聲音在顫抖,背影踉蹌。

  哪裡還有半點董事長的影子。

  顧清影縮在後面,看著母親那狼狽奔跑的背影。

  那個曾經在她心裡無所不能、永遠優雅高貴的母親。

  此刻卻像是一條落水狗。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顧清影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眼淚混合著雨水,無聲地流淌。

  這個家。

  今晚徹底碎了。

  而唯一能把它拼起來的,只有那個抱著哥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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