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濃妝下的屍體,被撕碎的學生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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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影沒有像蘇雲錦預想的那樣,躲進被子裡哭得昏天黑地,去祭奠她那死去的初戀和尊嚴。

  走廊的燈光昏暗,像是一層發霉的油。

  她站在玄關,面無表情地踢掉了腳上那雙並不合腳的高跟鞋。

  「咚。」

  鞋子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兩具被遺棄的屍體。

  顧清影看都沒看一眼。

  她赤著腳,踩進了那雙滿是鉚釘的黑色馬丁靴。

  這是她一年前為了氣蘇雲錦買回來的,一次都沒穿過。

  因為蘇雲錦說,那是「不入流的小太妹」才穿的垃圾,顧家的女兒不能沾這種地攤貨的習氣。

  現在正好。

  既然做不成蘇雲錦滿意的女兒,那就做個讓她噁心的垃圾。

  顧清影抓起桌上那把帶有雙M標誌的車鑰匙。

  冰涼的金屬硌在掌心,有些生疼。

  這是姜默給她的懲罰,是讓她在烈日下洗車的羞辱,也是她此刻手裡唯一的籌碼。

  「嗡——!」

  引擎的轟鳴聲瞬間撕裂了歸元閣深夜的寂靜。

  那輛才洗了一半、輪胎縫裡還塞著黃泥的黑色轎車,像一頭受驚發狂的野獸,咆哮著衝出了院門。

  車輪捲起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昂貴的雕花鐵門上。

  她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二樓露台。

  哪怕她知道,那個男人就在那裡。

  顧子軒正躲在門廳的羅馬柱後面偷看,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激靈,手裡的煙都掉了。

  「臥槽……」

  他看著那兩盞消失在夜色中猩紅的尾燈,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這麼晚了,這瘋丫頭去哪?」

  他太了解顧清影了。

  以前她鬧脾氣,頂多是摔東西、絕食,或者開著跑車去閨蜜家哭一晚上。

  但今天不一樣。

  剛才那輛車衝出去的氣勢,不像是去散心,倒像是去送死。

  顧子軒咬了咬牙,轉身沖了出去。

  臨關門前,他鬼使神差地從旁邊的高爾夫球袋裡,抽出了一根實心的金屬球桿。

  那是7號鐵,打人最疼。

  他把球桿塞進了副駕駛的座位底下,一腳油門踩到了底。

  ……

  凌晨一點,南城SKP。

  這座城市最頂級的銷金窟雖然已經打烊,但對於顧家大小姐來說,只要一個電話,這裡就是她的私人衣帽間。

  VIP接待室里,燈火通明,亮得有些刺眼。

  顧清影坐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鏡前。

  鏡子裡的女孩,穿著那件不合身的暗紫色旗袍,領口歪斜,臉上的妝容花得像個剛從井裡爬出來的女鬼。

  值班的店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此刻正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

  她看著顧清影身上那件價值連城的蘇繡旗袍,眼神裡帶著一絲驚詫和惋惜。

  「顧小姐,這件旗袍是蘇董定的孤品,您要是覺得不合身,我們可以……」

  「剪了。」

  顧清影的聲音很輕,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說剪掉一根線頭。

  店長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說,把它剪了。」

  顧清影拿起桌上那把用來裁剪樣衣的鍍金剪刀。

  沒有任何猶豫。

  「咔嚓。」

  鋒利的刀刃划過昂貴的真絲面料,發出一種類似裂帛的慘叫。

  從領口,一直剖到下擺。

  那是蘇繡大師半年的心血,是蘇雲錦最珍視的體面,也是顧清影剛才試圖模仿母親的道具。

  此刻,在她手裡,變成了兩片毫無價值的破布。

  她隨手將那堆破爛扔在地上,像是扔掉了某種骯髒的裹屍布,連多看一眼都覺得髒了眼。

  「把你們這季最露、最野的衣服都拿過來。」


  顧清影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還有。」

  「把那些所謂的名媛風、淑女裙,統統給我燒了。」

  十分鐘後。

  那個清純驕縱、總是穿著高定連衣裙的豪門千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黑色蕾絲吊帶、極短皮裙的陌生女人。

  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在冷白的燈光下泛著瓷器般的光澤。

  鎖骨上那道被姜默掐出來的紅印,沒有遮掩,此刻竟顯得有些妖冶,像是一枚恥辱的勳章。

  「化妝。」

  顧清影指了指自己的臉,那張臉已經被她用卸妝濕巾擦得通紅。

  「要濃。」

  「要那種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不是好女孩的妝。」

  櫃姐的手在發抖。

  她在SKP幹了五年,見過無數囂張跋扈的富二代,但從來沒見過這種眼神。

  那是一種把自己當成死人來裝扮的眼神。

  但在顧清影那死寂一般的注視下,她只能硬著頭皮拿起了眼線筆。

  黑色的眼線被拉長,暈染成誇張的煙燻,遮住了那雙原本清澈的杏眼。

  正紅色的口紅塗滿了嘴唇,像是一團燃燒的火,又像是剛剛吸食過鮮血的妖精。

  顧子軒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站在門口,看著鏡子裡那個濃妝艷抹的妹妹,腳步像是灌了鉛,怎麼也邁不動。

  「清影……」

  顧子軒的聲音有些發顫,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這還是那個會跟他撒嬌、會為了一個限量版包包跟他吵架、會因為考試不及格找他簽名的妹妹嗎?

  現在的她,就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靈魂,只剩下欲望和戾氣的精美屍體。

  顧清影從鏡子裡看到了他。

  她沒有回頭,只是對著鏡子裡的哥哥,露出了一個極盡嘲諷的笑。

  那笑容牽動了嘴角的傷口,顯得有些猙獰。

  「怎麼?大少爺也來視察工作?」

  「看看我是不是給你丟人了?」

  顧子軒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眼眶裡的酸澀。

  他大步走過去,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帶著體溫的外套,想要披在顧清影那幾乎全裸的肩膀上。

  「穿上。」

  「別著涼,外面風大。」

  「啪。」

  顧清影揮手打掉了那件外套。

  外套滑落在地,蓋住了那堆被剪碎的旗袍。

  「我不冷。」

  她站起身,腳下那雙十厘米的恨天高,讓她幾乎可以平視顧子軒。

  「我覺得熱。」

  「熱得我想把這層皮都扒下來。」

  她從那個限量版的愛馬仕包里,掏出了一個粉色的卡包。

  那是她的學生證。

  上面貼著一張兩寸免冠照,照片裡的女孩扎著馬尾,素麵朝天,笑得一臉天真爛漫。

  那是曾經的顧清影。

  是那個還會為了考試成績擔心、還會偷偷暗戀司機、還會相信愛情的顧清影。

  「你要幹嘛?」

  顧子軒的心臟猛地一跳,那種不祥的預感讓他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搶。

  「清影!別衝動!那是你的學籍,你還要回學校……」

  「撕拉——」

  清脆的撕裂聲,在空曠的接待室里迴蕩,刺耳得像是指甲划過黑板。

  顧清影面無表情地將那張學生證撕成了兩半。

  照片裡的笑臉從中間裂開,然後疊在一起,再撕。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那個笑得一臉燦爛的女孩,變成了滿地的碎屑,混雜在那些昂貴的布料碎片裡。

  就像是一場無聲的葬禮。


  顧子軒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顫抖。

  他看著那一地的碎片,感覺像是有人拿著鈍刀,在他心口上狠狠剜了一塊肉。

  那是他看著長大的妹妹啊。

  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裡的公主啊。

  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沒了。」

  顧清影拍了拍手上的紙屑,像是拍掉什麼髒東西。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乖乖女死了。」

  「哥。」

  她轉過頭,那雙畫著濃重煙燻妝的眼睛裡,沒有一絲光亮,只有兩團跳動的鬼火。

  「今晚帶我去迷城。」

  迷城,南城最亂、最野、也是最墮落的夜店。

  「我要喝酒。」

  「我要讓全南城的男人都知道,顧家大小姐變了。」

  顧子軒看著她。

  看著這個被家裡寵壞了、又被現實狠狠碾碎了的妹妹。

  他沒有再勸。

  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擺出哥哥的架子訓斥她胡鬧。

  因為他知道,勸不住了。

  那顆心碎了,拼不起來了。

  他只是默默地彎下腰,撿起地上那件被她打落的外套。

  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重新搭在臂彎里。

  然後轉過身,手伸進袖管里,摸到了那根冰冷的金屬球桿。

  「好。」

  顧子軒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從未有過的狠勁,眼神瞬間變得凶戾。

  「哥帶你去。」

  「想喝多少喝多少,想怎麼瘋怎麼瘋。」

  「天塌了,哥給你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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