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只有金絲貓,沒有鐘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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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米高空,平流層的氣流平穩得像是一潭死水。

  機艙內,巴赫的大提琴組曲正在流淌。

  低沉、肅穆,每一個音符都像是用鈍刀子在割著陳舊的腐肉,帶著一種優雅的痛感。

  姜默半躺在米白色的真皮航空座椅上,雙眼微闔。

  安吉拉跪在座椅後方。

  她脫去了那身象徵著權力的外套,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絲綢襯衣。

  雙手塗滿了昂貴的植物精油,正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為姜默按壓著肩頸。

  她的手指修長,指腹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

  那雙手,曾經在無數個深夜裡悄無聲息地扭斷目標的頸椎,或者精準地將匕首送入肋骨的縫隙。

  而此刻,這雙手正在小心翼翼地侍奉著她的神明。

  力道精準得可怕。

  那是只有最了解人體結構的殺手才能掌握的分寸——既能讓人感到極致的放鬆,又能隨時錯開骨骼,取人性命。

  當然,她不敢。

  她甚至連呼吸都控制在了一個絕對安靜的頻率,生怕驚擾了座椅上那個男人的小憩。

  「安吉拉。」

  姜默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機艙內只有音樂流淌的沉寂。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卻讓身後那雙正在按摩的手猛地一頓。

  「主人。」安吉拉立刻低聲回應,聲音里透著一絲緊張。

  「是力道重了嗎?」

  「不,很好。」

  姜默沒有睜眼,只是淡淡地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晚飯合不合胃口。

  「那是把你養大的地方,也是把你訓練成頂級殺手的地方。那裡有你的童年,雖然是血色的,但也是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根。」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節拍,配合著大提琴的旋律。

  「親手毀了它,什麼感覺?」

  這個問題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安吉拉內心最隱秘的角落。

  安吉拉的手指在空中僵硬了半秒。

  隨後,那雙手並沒有停下,反而因為某種難以抑制的興奮而微微顫慄起來。

  她低下頭,金色的長髮順著臉頰滑落,垂落在姜默的耳畔,發梢輕輕掃過他的皮膚,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興奮。」

  她的聲音不再是平日裡的冷靜,而是帶著一種病態的潮紅,像是癮君子看到了最高純度的毒品。

  「主人,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興奮。」

  她手下的動作繼續,指尖深深地按入姜默的斜方肌,仿佛要將自己的情緒通過指尖傳遞給他。

  「您知道嗎?鐘擺是鐵十字的作品。」

  她的語速因為激動而微微加快,呼吸變得急促,熱氣噴灑在姜默的後頸上。

  「他們把我從孤兒院帶走,像訓練一條狗一樣訓練我。他們剝奪了我的名字,剝奪了我的喜怒哀樂,把我的靈魂掏空,填進去只有殺戮的指令。」

  「在那個組織里,我不是人,我只是一把好用的刀,一個沒有感情的工具。」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解脫的狂喜。

  安吉拉突然停下了動作。

  她不再滿足於站在他身後。

  她像一隻渴望被撫摸的貓,悄無聲息地繞到姜默身前。

  在這狹窄而奢華的機艙過道里,她沒有任何猶豫,雙膝跪地,伏在了姜默的膝頭。

  她仰起那張絕美的臉。

  那雙曾經冷酷如冰的湖藍色眼眸里,此刻燃燒著兩團狂熱的火焰,那是足以焚燒一切的信仰。

  「但鐘擺在那個地下室里就已經死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姜默放在膝蓋上的手,將臉頰貼在他的掌心,貪婪地汲取著他皮膚的溫度。

  「是被您親手殺死的。」

  「現在活著的,只是您的金絲貓。」

  她的聲音變得柔軟,帶著一種獻祭般的決絕。


  「能親眼看著舊時代的墓碑碎裂,能親手把那些製造噩夢的人送進地獄,是我作為金絲貓向您獻上的第一份忠誠。」

  「也是我新生的洗禮。」

  姜默緩緩睜開眼。

  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裡,倒映著安吉拉那張因為狂熱而變得艷麗無比的臉龐。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這種審視的目光,讓安吉拉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快感。

  她屏住呼吸,等待著神明的判決。

  許久。

  姜默的手指動了。

  他並沒有抽回手,而是順著她的臉頰輕輕划過,指尖掠過她的眉骨、眼角,最後停留在她那微微顫抖的紅唇上。

  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絕對的掌控力。

  「很好。」

  姜默的嘴角勾起個玩味的笑,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對局勢絕對掌控的自信。

  「既然你這麼想送葬。」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嘴唇,像是獎勵一隻聽話的寵物。

  「那就讓我們去給那位主教,送終。」

  「我也很想看看,那個自詡為上帝代言人的老東西,在看到地獄的大門向他敞開時,會露出什麼表情。」

  安吉拉的瞳孔猛地收縮。

  「是……主人。」

  「我會為您,撕碎一切阻礙。」

  機艙內的燈光昏黃而曖昧。

  巴赫的大提琴曲進入了高潮部分,激昂、悲壯,仿佛在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姜默抽回手,拿起旁邊的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還有多久?」他問。

  安吉拉依然跪在地上,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恢復了點理智。

  「還有四十分鐘降落蘇黎世。」

  「主教的古堡在阿爾卑斯山脈深處,今晚有暴風雪。」

  「暴風雪?」姜默轉過頭,看向舷窗外。

  那裡是一片無盡的漆黑,只有機翼上的航行燈在孤獨地閃爍。

  「是個殺人的好天氣。」

  在這萬米高空之上,在這封閉的奢華空間裡,一場針對歐洲地下世界霸主的獵殺,已經悄然拉開了帷幕。

  而對於安吉拉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場任務。

  這是一場朝聖。

  一場向她的新神,證明自己價值的血色朝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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