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污泥里的白玫瑰,謊言是最後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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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刺破厚重的雲層,毫無保留地砸在歸元閣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

  那光線太烈,太白,照得人眼睛生疼,要把這世間所有的陰暗角落都強行翻曬一遍。

  姜默扶著蘇雲錦走出那扇沉重的鐵門。

  蘇雲錦抬起手,擋在眼前,她在黑暗裡待得太久,久到忘了太陽照在身上是什麼滋味。

  身上的白色職業裝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污泥乾涸在布料上,變成一塊塊難看的硬殼,隨著走動往下掉渣。

  那隻光著的腳踩在滾燙的石板上,有些刺痛。

  這種痛感讓她覺得踏實,證明她還活著。

  「媽!!」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劃破了空氣。

  顧清影像是瘋了一樣從台階上衝下來。

  她跑得太急,一隻拖鞋甩飛了出去,落在草叢裡。

  她赤著一隻腳,不管不顧地撲到蘇雲錦面前。

  雙手顫抖著伸出來,想要觸碰母親,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那一身的惡臭和狼狽把她嚇住了。

  「媽……你怎麼了?!」顧清影的聲音都在發抖,眼淚掛在睫毛上。

  「怎麼會弄成這樣?誰幹的?是不是……」

  她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向姜默。

  那眼神像一隻護崽的小獸,隨時準備撲上去咬人。

  「默哥,是不是你?!」

  姜默沒說話,他鬆開了扶著蘇雲錦的手,往旁邊退了半步。

  他把空間留給這對母女,神情淡漠。

  剛才在地下室里那個蹲在地上擦污泥的男人好像不是他。

  「清影。」蘇雲錦喊了一聲。

  她伸出手,那隻沾著泥垢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最終輕輕落在了女兒的頭頂。

  「沒事。」蘇雲錦說得很慢。

  「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顧清影瞪大了眼睛,眼淚終於掉下來。

  「媽,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她指著蘇雲錦身上的泥點子。

  「摔跤能摔成這樣?」

  「那裡面那麼臭,還有……」

  她指著那個黑洞洞的地下室入口,恐懼寫滿了一張俏臉。

  「那是關人的地方,你去那裡幹什麼?」

  「我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蘇雲錦加重了語氣,眼神變得嚴厲起來。

  那是屬於蘇董的威壓,哪怕此刻她狼狽如乞丐,這股氣場依然能壓得人喘不過氣。

  顧清影被吼懵了,嘴唇哆嗦著,不敢再問。

  蘇雲錦吸了口氣,把胸口的濁氣吐出來。

  目光越過女兒的肩膀,落在了姜默身上。

  那一刻,她的眼神變了。

  嚴厲褪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複雜。

  有感激,有依賴,還有一絲只有他們兩人能懂的默契。

  姜默微微頷首,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爸呢?」顧清影突然反應過來。

  蘇雲錦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也就是這一下停頓,姜默上前一步。

  他擋在了蘇雲錦身側,恰好遮住了她那一刻的失態。

  「顧總病了。」

  姜默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精神受到了點刺激,情緒很不穩定。」

  「剛才醫生已經給他打了鎮定劑,睡著了。」

  「清影。」蘇雲錦打斷了她。

  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你爸……經歷這些事後,壓力太大了。」

  「我已經聯繫了瑞士最好的療養院,今晚就安排專機送他過去。」

  「今晚?這麼急?」

  「對,必須馬上治療。」

  蘇雲錦看著女兒的眼睛,她一字一句地編織著這個善意的謊言。


  「對外,就說是出國考察項目。」

  「這件事,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明白嗎?」

  顧清影愣愣地看著母親。

  她雖然任性,但不傻。

  母親眼底的烏青,那一身洗不掉的臭味,都在告訴她事情不對勁。

  還有姜默那諱莫如深的態度。

  事情絕沒有這麼簡單。

  但她看著母親那張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的臉。

  最終還是把所有的疑問都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

  顧清影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去開車吧。」

  蘇雲錦揮了揮手。

  「我想回家。」

  顧清影轉身跑向車庫,背影顯得有些慌亂。

  等女兒走遠了,蘇雲錦才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

  姜默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手肘。

  這一托很穩。

  「撐得住?」他在她耳邊低聲問。

  「撐得住。」蘇雲錦苦笑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著他。

  「在你面前丟臉就算了。」

  「在女兒面前,我得是個體面的媽。」

  姜默笑了笑,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行,那蘇董,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蘇雲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她挺直了脊背,轉身走向那輛緩緩駛來的保時捷。

  回到顧家別墅,蘇雲錦把自己關進了浴室。

  熱水嘩啦啦地沖刷著身體,水溫開得很高,燙得皮膚發紅。

  她拿著搓澡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皮膚,像是要褪掉一層皮。

  那些污泥和惡臭順著水流進了下水道,但那股刻在骨子裡的寒意怎麼也沖不走。

  她足足洗了一個小時。

  直到皮膚被搓得通紅,有些地方甚至滲出了血絲。

  直到浴室里瀰漫著濃重的水霧,讓人看不清東西。

  她關掉水龍頭,裹著浴袍,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

  鏡子裡的女人,臉色蒼白,眼角有著細細的紋路。

  卸去了妝容的遮蓋,她看起來不再是那個無堅不摧的蘇董。

  只是一個疲憊的中年女人,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是大權在握的篤定。

  「顧遠洲……」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沒有恨,也沒有愛,就像是在念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從今天起,這個名字將徹底從她的生活里消失。

  那個男人會被關在瑞士的精神病院裡直到老死,直到腐爛。

  她抬起手,手指撫過鏡面上那個女人的臉頰。

  「你贏了。」她對自己說。

  然後,她慢慢地笑了起來。

  那個笑容在鏡子裡綻放,帶著幾分淒涼,幾分狠絕,還有幾分新生的快意。

  就像是從污泥里開出的一朵白玫瑰,雖然沾了泥點子,卻帶著刺。

  扎手,也更艷了。

  「姜默……」她的手指在鏡面上划過,最後停留在那個虛幻的倒影的唇邊。

  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又有些瘋狂。

  「你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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