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赴死的悲壯,女王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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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這裡已經不像是一個頂級公司負責人的辦公室,更像是一個堆滿了廢紙的垃圾場。

  地毯上散落著各種項目報告和財務報表。

  每一份文件,都用紅色的筆,標註著觸目驚心的虧損數字。

  有的是一千萬,有的是三千萬,最誇張的一份,數字高達八千萬。

  龍雪見就坐在這片狼藉的中央。

  她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機械地翻閱著文件。

  簽字,翻頁,簽字,再翻頁。

  她的動作已經形成了一種可怕的慣性,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猶豫。

  那一份份足以讓任何財務總監心臟驟停的文件上,她麻木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龍雪見。

  龍雪見。

  龍雪見。

  一個又一個的簽名,筆跡從最開始的工整,慢慢變得潦草,扭曲,最後幾乎認不出來。

  她在用集團的生命為自己的恨意陪葬。

  每一次簽名都像是在自己的心上劃開一道新的口子。

  流出的不是血,而是空洞的虛無。

  辦公室外面,助理林薇透過門縫,看著裡面那個女人的背影。

  她想進去勸,卻不敢。

  上次那一巴掌,還打在她的臉上,也打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現在的龍總已經聽不進任何人的話了。

  就在這時,被龍雪見隨手扔在桌角的私人手機,突然「嗡」地振動了一下。

  她厭惡地皺了皺眉,本不想理會。

  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事情能再引起她的興趣了。

  手機又振動了一下。

  龍雪見連頭都沒抬,繼續簽著字。

  第三次振動。

  第四次。

  第五次。

  那手機固執地,一下又一下地振動著,像是在拼命呼喚她的注意力。

  「煩死了。」

  龍雪見終於不耐煩了,她放下筆,伸手去拿手機。

  可能又是哪個供應商打來催款的,也可能是龍氏總部那邊又要來訓斥她的。

  無所謂了。

  反正都無所謂了。

  她拿起手機,準備直接關機。

  但來電已經關閉,一條簡訊彈出。

  陌生號碼。

  龍雪見本來打算直接刪掉,手指已經放在了刪除鍵上。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還是點開了那條簡訊。

  當那條陌生的簡訊內容,映入她那雙死灰般的眼眸時。

  時間在這一刻停止了。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想救你父母,今晚九點,歸元閣茶室,一個人來。」

  短短的一行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她那片混沌死寂的世界。

  龍雪見盯著那幾個字,一動不動。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次睜開。

  那幾個字還在。

  「想救你父母……」

  她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

  第四遍。

  一股無法遏制的,滔天的怒火,混合著極致的羞辱感,轟然席捲了她的全身!

  「混蛋!」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手機,整個人都在發抖。

  羞辱!

  這一定是羞辱!

  是那個男人,那個魔鬼,在欣賞完自己像小丑一樣瘋狂掙扎的醜態後,送上的又一次,最惡毒的戲弄!

  他以為自己是誰?

  勝利者嗎?

  他想看自己搖著尾巴,像一條狗一樣,爬到他的面前,去乞求他的憐憫嗎?


  做夢!

  她抬起手臂,手機被她高高揚起。

  她要把這個噁心的東西,狠狠地砸向牆壁,砸得粉碎!

  讓那個男人知道,龍雪見就算死,也不會向他低頭!

  然而,就在她的手臂高高揚起,即將把手機砸出去的那一秒鐘。

  她的動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那五個字,如同帶著魔力的符咒,死死地釘在了她的腦海里,讓她無法動彈。

  「想救你父母……」

  「想救你父母……」

  「救你父母……」

  父母。

  這兩個字,是她心中唯一的,也是最柔軟的禁區。

  是支撐著她這十年來,在那片布滿荊棘的黑暗中,咬著牙一步步走下去的唯一理由。

  她手臂的力量,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手機從她無力的指間滑落,「啪」的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龍雪見站在那裡,呼吸變得很重,很亂。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像一頭瀕死的野獸。

  她不想承認,但她的手在抖。

  她緩緩地蹲下身,撿起手機。

  那雙因為憤怒而通紅的眼睛,再一次死死地盯住了屏幕。

  為什麼?

  為什麼他又主動聯繫自己?

  她想起了那個夜晚,電話里,那個男人冰冷到不帶一絲感情的拒絕。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親手關上了那扇通往希望的,唯一的大門。

  她當時說了什麼來著?

  「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跪下,承認你錯了!」

  她的聲音那麼狠,那麼決絕,那麼高高在上。

  結果呢?

  結果就是現在這個下場。

  她把唯一的希望親手推開了。

  巨大的矛盾與掙扎在她心中掀起了海嘯。

  理智告訴她,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赤裸裸的陷阱。

  是姜默和顧遠洲聯手設下的局!

  顧遠洲那個老狐狸,一定是察覺到了自己這個「盟友」的不穩定。

  所以聯合姜默,用這種方式,把自己誘騙過去,然後徹底踢出局!

  這個想法讓她渾身冰冷。

  她甚至能想像得到,自己走進歸元閣茶室的那一刻,會看到什麼樣的場景。

  姜默坐在那裡,旁邊站著顧遠洲,還有陳家的人。

  他們會笑著看她,像看一個愚蠢的,自己送上門來的獵物。

  然後用最惡毒的語言,最殘忍的手段,把她僅存的那點尊嚴,踩在腳下碾碎。

  想到這裡,她的身體開始顫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是屈辱。

  可另一個聲音,卻在她心底最深處,用一種充滿誘惑的語調,瘋狂地叫囂著。

  「萬一呢?」

  「萬一不是陷阱呢?」

  「萬一……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呢?」

  她想起了陳老爺子。

  那個被全世界所有名醫都宣判了死刑,卻被那個男人硬生生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事實!

  那是神跡!

  一個她親手推開,如今又重新出現在眼前的神跡!

  她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去,還是不去?

  理智與情感,在她的腦海里瘋狂地撕扯,幾乎要將她的精神撕裂。

  她想起了躺在病床上的父母。

  那兩張蒼白的,毫無生氣的臉。

  她想起了在醫院的走廊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想起了這十年來,她是怎麼一個人,扛著整個家族的重擔,在那些吃人的嘴臉面前,咬著牙活下來的。

  她不能放棄。


  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她也不能放棄。

  最終。

  對父母生還的,那份近乎於奢望的渴望,還是壓倒了一切。

  「呵……」

  她發出一聲悲涼的,自嘲的苦笑。

  就算是陷阱又如何?

  就算是羞辱又如何?

  就算是地獄又如何?

  她早就已經一無所有了,還有什麼可以再失去的呢?

  尊嚴嗎?

  那東西,她已經丟得差不多了。

  龍雪見緩緩站起身,走進了辦公室內的休息間。

  她脫下了那身沾染了頹廢與瘋狂的舊衣。

  衣服上有咖啡漬,有菸灰,還有她這幾天熬夜時,不小心滴上去的眼淚。

  她把它們扔在地上,像扔掉一堆垃圾。

  然後從衣櫃裡,拿出了一套嶄新的,白色的西裝。

  這是她最喜歡的那一套,也是她覺得自己穿起來最有氣場的那一套。

  她換上了它。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卻依舊強撐著高傲的自己。

  真醜。

  她在心裡說。

  然後她開始化妝。

  用最昂貴的遮瑕膏,蓋住眼底的青黑。

  一層不夠,再加一層。

  兩層不夠,再加第三層。

  直到那些疲憊和憔悴,被徹底掩蓋在厚厚的粉底下面。

  她又拿起口紅,為自己塗上一層名為「強勢」的保護色。

  最鮮艷的紅色,像血一樣。

  整個過程,像是一場莊嚴的,為自己準備的入殮儀式。

  她要以最體面的姿態,去迎接自己那未知的,或許是充滿了屈辱與絕望的命運。

  化完妝,她又看了一眼鏡子。

  鏡子裡的那個女人,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龍雪見。

  只是眼睛裡的光已經徹底熄滅了。

  「走吧。」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

  然後轉身,推開了休息間的門。

  辦公室外,林薇看到龍總走出來,嚇了一跳。

  「龍總,您要出去嗎?」

  龍雪見沒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讓林薇渾身發冷。

  「如果明天我沒有回來,你就把這些文件都交給集團總部。」

  龍雪見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龍總,您……」

  「不用問。」

  龍雪見打斷了她,然後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辦公室。

  林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夜色降臨。

  當那輛紅色的法拉利,再一次停在歸元閣的山腳下時。

  龍雪見的心中,沒有了之前的掙扎與瘋狂,只剩下一種赴死般的悲壯與平靜。

  她坐在車裡,沒有馬上下車。

  她抬頭看著那座在夜色中,如同一隻蟄伏的巨獸般,靜謐而威嚴的莊園。

  歸元閣。

  她知道,那裡面或許是她父母重生的希望。

  也或許是她自己尊嚴的墳場。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晚風微涼,吹起她精心打理過的長髮。

  山上很安靜,連蟲鳴聲都沒有。

  只有她的高跟鞋,踩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她一步一步,踩著那條熟悉的,通往山頂的石階路,緩緩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沉重而決絕。

  她告訴自己。

  龍雪見,記住今晚。

  無論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樣的羞辱,什麼樣的折磨。

  只要能換回那一絲絲的希望。

  你都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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