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楊一笑終於體會，什麼叫做白毛風
一場秋雨，一場寒。
第三場秋雨之後，開始颳大風下雪，終於，白山黑水露出冷酷的一面。
這時候才讓人明白，什麼叫做苦寒之地，果然難和中原相比，生存難度要高出很多。
半夜裡，楊一笑凍醒了。
帳篷里明明燒著火盆，然而仍舊抵不住外面寒風，要知道他現在正處於年富力強的三十出頭，無論體魄還是精氣神全都是最巔峰狀態，即便如此，仍舊凍醒。
當他翻身坐起的時候，雖然動作輕微但卻吵醒了顧朝露，迷迷糊糊之間，顧朝露問了一句：「夫君，怎了？」
楊一笑一邊哆嗦著披上大襖，一邊反問道：「你難道不覺得冷麼？」
顧朝露剛開始還迷糊，很快就意識到楊一笑的意思，連忙也翻身爬起來，道：「夫君，您擔心百姓凍著？」
說完才解釋了一句，又道：「臣妾自幼練武，體內已經練出了氣，因此不太怕冷，沒意識到這問題。」
楊一笑嘆了口氣，低聲道：「這才是深秋，已經開始降雪，如果是在關內，初雪沒這麼冷。」
「不行，媳婦，我得出去看看……」
「我陪你去！」
顧朝露連忙也穿衣披襖，追著楊一笑走出帳篷。
才一出門，兩口子同時眯眼，那是因為呼嘯寒風的緣故，人在下意識之間不由自主躲避。
白山黑水的風，真的冷如刀子一般，哪怕身上穿著大襖，冷風仍舊嗖嗖往裡面鑽。
放眼一望，漫天大雪，被狂風席捲著呼嘯，天地之間一片慘白。
楊一笑艱難的吐出一口氣，道：「我現在才終於知道，狼族口中所說的白毛風是什麼樣，地上剛落的雪被捲起，匯集天上正在降下的大雪片，風聲呼嘯如同鬼哭，難怪狼族總是彈之變色。」
他說完之後，眉頭緊皺，心中浮現濃濃擔憂，生怕營地帳篷被掀翻。
顧朝露跟他夫妻多年，瞬間就感受到他的情緒，連忙伸手道：「夫君，風太大，我扶著你走，巡視營地的速度能快一點。」
楊一笑沒有拒絕，現在不是表現大男子主義的時候，妻子畢竟是練武的，在這種天氣比他更有用。
他使勁抓著顧朝露的手，幾乎是被妻子拽著往前走，然後，深一腳淺一腳的在營地跋涉。
還有走出多遠，就看到前面一隊人，正在頂著風雪打樁，給百姓的帳篷進行加固。
領頭的正是劉主簿，幹活的也全都是官吏，很明顯，這些人在下雪之初就沒敢睡。
楊一笑先是微怔，隨即滿心的欣慰。
他遙遙看著劉主簿矗立在風雪中的身影，以及那些因為從小讀書導致體魄單薄的書吏們，明明被狂風吹的站不穩腳，但卻咬牙硬撐著在打木樁。
呼哧！
楊一笑吐出一道濃濃白霧，沉聲道：「如果我大唐官員都能如此，何愁不能為萬千子民謀福？」
「媳婦你看，這個劉主簿真不錯。」
顧朝露腦里裝著一本特殊的帳，聞言頓時低聲道：「我聽說他是劉伯瘟的族親，但屬於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楊一笑再次一怔，忍不住道：「難怪了，原來是老劉調教出來的人。」
顧朝露點點頭，繼續道：「當初老劉跟著你發跡之後，也學唐伯伯和宋師兄那般把村里族人都聚集起來，一是為了照顧，二是為了管束。」
「其中的孩童和少年，老劉用自己的俸祿收入供他們讀書。」
「一晃眼十多年過去，孩童和少年漸漸成長起來，凡是稍微有點才幹的人，老劉總是毫不避諱的推舉做官。」
「夫君，這事你別生氣，他們沒經過科舉選拔，而是老劉動用了他的察舉權。」
「當時你正忙著西夏戰役，事情報到我和虎兒這裡，老劉把事情攤開了講的明白，他說自己推舉族人沒有任何私心。」
「並且他還保證，推舉不會破壞科舉，凡是他推舉出來的族人，要在吏部專門登記造一份特殊的冊子！」
「老劉說了，非大功不可拔擢……」
「沒經過科舉的人，上限鎖死在縣令。」
「當時正好是虎兒監國期間，臣妾則是在幕後幫襯，我們娘倆商量一番，有去請教了宋師兄他們，最終定下一個臨時國策，各家功臣都可以推舉子弟擔任低級官吏。」
「夫君，這事你應該能想明白為什麼這麼做吧。」
楊一笑點點頭，道：「我明白，老劉這是為了應對缺官的難題。他第一個站出來推舉族親，把任人唯親的罵名背在自己身上。唉，媳婦啊，咱們這輩子欠他的太多了。」
顧朝露也忍不住點點頭，道：「其實老劉的族親晚輩都很有能力，如果按部就班去參加科舉必然能中，可他為了解決缺官問題，用推舉方式鎖死了族親上進的階梯。」
「雖然推舉做了官，但一輩子升不了太大的官，原因很簡單，老劉在推舉之時就讓虎兒定下『非大功不可拔擢』的規定。」
「臣妾說句實話，這個劉主簿有點可惜了！」
「他已經兢兢業業幹了四年，然而到現在依舊還是主簿，當初推舉的位子，現在也沒能拔擢。」
楊一笑放眼眺望，看著劉主簿在風雪之中指揮的身影，有感而發道：「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歲，但是沉穩有度臨慌不亂，不愧是老劉調教出來的族親，如果因為推舉的原因鎖死上限太可惜了。」
「媳婦兒，我有個想法……」
「咱們可以制定一個特殊拔擢的國策，允許基層在職官員像無職士子那般參加科舉。」
「等制度推行之後慢慢成熟，這政策甚至能夠代替科舉，以後的文官體系，必須是逢進必考！」
「官員提拔，也必須考。」
顧朝露忍不住遲疑起來，道：「可咱們現在大量缺官啊！明明缺官你還要逢進必考？」
楊一笑指出她的語病，道：「所以我剛才說的是，以後才推行逢進必考，而現在，先把遴選的國策放出來。」
「比如劉主簿這種才幹，他完全可以擔任州尹府尹，擔任主簿屬於浪費，他手底下的書吏就能夠替任。」
說白了，大唐還是缺官的緣故！
之前就嚴重缺官，現在更加缺了，尤其是打贏金國之後，版圖的暴增意味著需要大量的基層官員。
……
兩口子一邊走一邊商量，很快身影被遠處的隊伍看到。
頓時，那位劉主簿頂風冒雪的跑過來。
由於凍的太厲害，行禮的動作都在打哆嗦，聲音結結巴巴道：「小臣…見過陛下，娘娘。」
楊一笑親手將他扶住，溫聲道：「如此嚴寒天氣，無需在意禮儀，也不要喊陛下娘娘，稱呼一聲叔叔嬸嬸吧，你既然是劉伯瘟的族親，朕有資格讓你喊一聲叔叔。」
劉主簿愣住，滿臉都是呆滯和不可置信。
顧朝露在一旁柔聲道：「跟我們說說，你是何時意識到百姓帳篷需要加固的？」
劉主簿連忙道：「傍晚剛起風的時候，小臣就擔心會掀翻帳篷，由於只是擔心，不能確定會不會真的出現，因此，就，就沒往您二位那裡報奏。」
「畢竟小臣才是這處營地的主官，您二位不過是臨時在此落腳而已，所以，所以，小臣就斗膽按照一地主官的心態來應對突發事件。」
楊一笑讚許的點頭，不吝誇獎道：「做的對，一地主官就該有這個心態。倘若什麼都往上報，等著上面回覆你才動手，那麼，突發事件很容易變成突發災難。」
「你這種敢於自作主張的態度，在朕看來最符合基層官員的辦政方式。」
「很好，你真的很好。」
「連朕都沒能意識到的問題，你在傍晚起風的時候就預料到，並且還做出了充足準備，能在白毛風吹起的時候立馬投入物料加固帳篷，這是功績，是誰也不可否認的功績。」
劉主簿小聲道：「小臣被劉尚書推舉的時候就受過叮囑，在基層做事萬事逃不過一個細，只要細心為民所想，那麼即便好心辦了壞事也不算罪。」
楊一笑一臉欣慰，點頭道：「沒錯，就是這個道理。朕不得不再次誇讚一句，你當得上一句基層官員典範。」
「只不過，朕得指出你一點語病……」
「剛才你稱呼劉尚書，而不是喊他族叔，這固然是你遵守官場之道的心思，但是在朕這裡就不需要這般拘謹了。」
「你要明白一點，在自家圈子的長輩面前刻意拘謹並不好，往小了說，太刻意拘謹那叫見外，往大了說，你這也可被視作想要蒙蔽聖心。」
劉主簿嚇了一跳，凍紅的臉龐瞬間發白。
幸好楊一笑只是調侃，並沒有真的想要敲打，因此溫聲道：「不用擔心，朕沒生氣，方才那一番提醒，是長輩對小輩的教誨。」
劉主簿顫聲道：「小臣…不，小侄感謝叔父教誨。」
楊一笑點點頭，目光看向營地，道：「走，隨朕巡視，風雪這麼大，加固萬萬不能停。」
顧朝露再次伸手，拽著楊一笑往前走。
劉主簿則是拼命加快步伐，勉強跟在後面踉踉蹌蹌的走，畢竟是個體弱的文官，沒有顧朝露那種在風雪之中大步向前的體力。
剛走沒多遠，就看到一座帳篷出事了！
……
【山水是在車上寫的這一章，跟大家提前請個假，我今天明天這兩天從臨沂去聊城，有六七百里要趕。】
白天在那邊干點事，晚上才能碼字更新，沒帶電腦，用手機打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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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口子一邊走一邊商量，很快身影被遠處的隊伍看到。
頓時，那位劉主簿頂風冒雪的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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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一笑親手將他扶住，溫聲道：「如此嚴寒天氣，無需在意禮儀，也不要喊陛下娘娘，稱呼一聲叔叔嬸嬸吧，你既然是劉伯瘟的族親，朕有資格讓你喊一聲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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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明白一點，在自家圈子的長輩面前刻意拘謹並不好，往小了說，太刻意拘謹那叫見外，往大了說，你這也可被視作想要蒙蔽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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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主簿顫聲道：「小臣…不，小侄感謝叔父教誨。」
楊一笑點點頭，目光看向營地，道：「走，隨朕巡視，風雪這麼大，加固萬萬不能停。」
顧朝露再次伸手，拽著楊一笑往前走。
劉主簿則是拼命加快步伐，勉強跟在後面踉踉蹌蹌的走，畢竟是個體弱的文官，沒有顧朝露那種在風雪之中大步向前的體力。
剛走沒多遠，就看到一座帳篷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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