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毒蛇,我想去看看楚皇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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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層人的所見所知,歷來都是上層人物的刻意而為。

  楊氏皇族在百姓的夾道圍觀中,一路前往大楚皇宮參與接下來的殯葬。

  小公主哭的淚水磅礴,引發沿途百姓跟著落淚。

  在顧朝露的暗示下,小虎頭一路攙扶著朱程程,每當人群密集之時,也扯開嗓子乾嚎兩聲,雖然哭不出眼淚,但至少哭聲很響。

  於是,楚地百姓更加覺得這位儲君是自家人。

  從城門到皇宮的路,走的特別慢特別慢,女人歷來是哭喪的好手,楊氏所有女眷各個擦眼抹淚,這一幕,全都落在百姓眼裡。因此,引發更多百姓跟著哭。

  一邊哭,一邊感慨……

  原來他們的楚皇殯葬並不會寒酸,原來楚皇的嫡親骨血還在人世。

  大皇子回來了,身份不再是贅婿,不但自己能送葬,而且帶著妻兒,也就意味著,他們的楚皇連孫子孫女都有了。

  小公主回來了,執女兒禮盡孝,不但自己盡孝,還有大唐儲君跟著來。

  上蒼對他們楚地崛起的皇帝不薄啊,哪怕戰敗自盡但是身後之事並不悽慘。

  就在百姓紛紛感慨之際……

  有一場準備好的戲碼登場……

  只見城門口處一陣嘈雜,赫然又有一隊騎兵風馳電掣而來,在騎兵的護送之下,竟是一個年輕文生,後面跟著女人,懷裡抱著孩子。

  有個城中老儒生依稀記起,這年輕文生的臉龐頗為熟悉。

  很快,這老人忍不住驚呼:「老天啊,是二皇子,當初最喜歡讀書的二皇子,對底層讀書人也彬彬有禮的二皇子。」

  「天啊,老天睜眼啊。」

  「前些年皇宮之中傳出流言,說是二皇子得了風寒不治,老朽心中悲痛,還為二皇子哭過。」

  「想不到,二皇子還活著。」

  「現在想來,恐怕也是楚皇陛下的保護手段,詐稱二皇子患病不治,其實也像小公主那般偷偷送了出去。」

  這老儒生一看就是個托!

  因為他說話故意扯著嗓子喊!

  不用猜也能知道,身份很可能是天子衛,否則這麼大的年齡眼神哪能這麼好,隔著城門老遠一下子就認出七八年沒見過的人。

  要知道,當初二皇子偷偷離家的時候還是個少年,現在就算相貌沒有太大變化,也不可能讓人一下認出來。

  然而不管老儒生是不是托,他這一嗓子頓時引發轟然。

  好傢夥!

  楚皇三個嫡親的子嗣都回來了。

  無數百姓的振奮目光中,只見騎兵保護著年輕文生入城。

  忽然,那文生停馬駐足,先是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騎馬女子,然後一男一女同時向四周行禮。

  「諸位楚地鄉親,在下朱氏二子……」

  「數年前,離家門,因痴愛讀書,千里迢迢前往大唐涇縣,於天下各地學子比拼,成功考入號稱中原第一學府的小京書院。」

  「此後,努力攻讀,以第八名成績,於小京書院畢業。」

  「因學業上佳,受洪武陛下喜愛,特招入京,親傳弟子。」

  「又因晚生不喜做官,故而惋惜師尊封賜,只令一塊蒙師銅牌,於鄉野之間開設蒙學。」

  「朝夕之間,教書育人,原本以為,這輩子就此田園怡然。」

  「村中父老敬我護我,為我擇一賢家女子為妻,成立家室,孕育子嗣。」

  「晚生更覺此生不虛。」

  「然則,數日之前忽有師尊書信到,言稱噩耗,吾父歸天!」

  「師尊乃中原正朔,卻未以聖旨逼迫,反用書信告知,對晚生諄諄以勸。」

  「得師尊告知,晚生方知當年與父親反目成仇之內幕,原來,一切皆是吾父為保護晚生性命安危之苦心。」

  「吾師尊在信上又言,為人子者豈可不送父一程?勸吾歸鄉,認祖歸宗。」

  「值此歸來盡孝之際,見故土百姓聚於城中,心中感動,知諸位乃是前來送別王父。」

  「為人子者,不可不謝,是故與家妻一起行禮,懷中襁褓小兒亦向父老鄉親禮謝。」


  老二畢竟是個讀書讀到痴迷的人,對百姓說話竟然也文縐縐的口吻。

  幸好,有當托的老儒生負責大聲解釋。

  於是,附近百姓全都轟然叫好。

  並且,人人感覺到臉面有光彩!

  他們楚地的二皇子,遠赴大唐的涇縣山中之城,在那座號稱天下第一的書院之中,競爭勝過了各地想要考入的學子。

  不但成功考入讀書,而且獲得了前十名的成績。

  甚至,被大唐陛下收為親傳弟子。

  榮耀啊!

  這等榮耀,是整個楚地的榮耀。二皇子讀書讀的這麼好,意味著楚地也是人傑地靈之地。

  這可是大唐洪武陛下認可的大才子……

  現在這位大才子也歸來給楚皇送殯!

  楚地百姓越發感覺心裡有了底氣,以後即便歸入大唐更不怕朝中無人了。

  想想看,他們楚地百姓在大唐的靠山多硬啊。小公主是儲君太子四大側妃,二皇子是大唐陛下的親傳弟子,哼,哪個官員敢盤剝欺壓他們楚地。

  百姓們越想越感覺振奮,紛紛奔走相告最新的好消息。

  那個當托的老儒生則是扯著嗓子再次喊起來:

  「二皇子,速去皇宮吧。」

  「汝之兄長已經歸來,攜帶全家為楚皇陛下送葬。」

  「汝之妹妹認祖歸宗,大唐儲君陪著一起來盡孝。」

  「現在,你也回來了……」

  「楚皇陛下可以瞑目,必然含笑九泉之下。」

  「別再跟我們這些百姓行禮耽擱,速去和兄長妹妹相見才是正理。」

  「哎呀呀,老朽對這一幕好生期盼啊,我大楚朱氏皇族三位嫡出,相擁一起的場面該是何等喜人……」

  按說,喜人這個詞彙不該出現在殯葬的日子中。

  然而,附近百姓卻無不感覺這老儒生說到了大家心裡。

  忽然,老儒生振臂高呼,再次道:「諸位鄉親,去圍觀啊,咱們楚地皇族三兄妹歸來盡孝,他們相見相擁的場面豈能沒有見證?」

  「作為家鄉父老,咱們何不去做個見證。」

  不愧是當托的,充分調動情緒。

  瞬間,無數百姓山呼海嘯,剎那間宛如潮水一般奔涌,全城都是轟轟隆隆的奔跑聲音。

  都是爭先恐後跑向皇宮方向,要見證他們楚地皇族相見的場面。

  人群之中,有不少金國收買的奸細,暗暗相互對視,把這一幕記在心裡。

  並且,這些人也紛紛奔跑起來,目標也是大楚皇宮,要親眼目睹接下來的場面。

  這群奸細表現的比楚地百姓更上心殯葬之事。

  至於原因,不言自明,金國那邊多次催促,要他們查清朱老四有沒有死。

  雖然這些奸細沒有資格接觸朱老四的遺體,但他們自信可以通過蛛絲馬跡推測是真是假,比如全城目睹殯葬過程就是最好的機會,可以從殯葬是否敷衍以及盡孝之人的表情進行猜測。

  如果殯葬敷衍,意味著可能在演戲。

  如果盡孝之人虛情假意的哭,並沒有真情流露的悲傷,那麼,更可以推測朱老四的自盡存疑。

  而現在,奸細們最起碼已經確定了一件事……

  殯葬規格,極為宏大,採用的是帝王國葬之禮,中原各方勢力全都來弔唁。

  不但來弔唁,而且各方都指派一個晚輩給楚皇披麻戴孝,甚至就連大唐皇族也如此,每個楊氏子嗣今天都帶了白布。

  由此,奸細們初步可以確認,朱老四應該是死了,否則各方勢力演的太真了。

  但這終究不能確保推測,還需要進行最後的觀察才能定論。

  接下來,就要看看送葬之人是什麼情況了。

  尤其是楚皇的三個孩子全體歸來盡孝,說不定恰是大唐皇帝的計策和手段。

  如果真是計策和手段,奸細們倒也不意外,他們巴不得看看呢,細心觀察總能看出某些不對勁。

  有一句老話說的好,悲傷是無法強行假裝的,到時候只要看看朱老四的三個孩子哭沒哭,以及是不是發自內心的悲傷痛哭,那麼,很容易就可猜測是不是演戲。


  ……

  此時,城外不遠處,一座山谷之中,帝陵修建所在。

  有人低聲沉吟,隱隱帶著憂慮。

  「老大性子穩當,或可不漏疏忽,尤其是當過幾年太子,場面上的事情頗為嫻熟,因此哪怕心裡沒有悲傷,但最起碼該哭的時候能哭出來。」

  「老二性子執拗,但自小是個心腸柔和的,如果是以前有恨的時候,他執拗的性子肯定不會哭,但現在知道了當年內幕,明白了他被逼走是為了保護他,所以恨意不存,也能哭出個情真意切。」

  「唯一不確定的是老三,丫頭的年紀畢竟太小了,既不知人心叵測,也還不到學會虛情假意哭嚎的年齡。」

  「再加上幼年就被送走,對父女親情並無太大感觸……」

  「所以,讓人擔憂啊。」

  「一旦這丫頭哭的太假,怕是難以瞞住奸細的觀察。」

  這人一邊說著,一邊劇烈咳嗽幾聲,忽然深深一嘆,發出幾聲苦笑。

  旁邊則是有人笑呵呵開口,語氣顯得頗為怡然自得,慢悠悠道:「你擔心個什麼勁?你疑慮的這些有個前提是楚皇沒有死。唯有楚皇沒死,楚皇的三個孩子才會虛情假意的哭。」

  「但是,楚皇死了啊!」

  「喝的是鶴頂紅,整個天下只有青城山的道門那個老娘們有秘藥能救治,然而眾所周知的是,即便那老娘們的解藥也得當場緊急救治才能把人救回來。」

  「楚皇自盡的那麼突然,青城山遠在川蜀那邊,就算有人想救治楚皇,把藥物求來也趕不及了。」

  「總不能有人隨身帶著青城山那個老娘們的獨門解藥吧。」

  「那藥物號稱道門瑰寶,一顆藥丸價值幾萬兩黃金,當世之人都知道,那老娘們一向不愛財,不管誰花錢求藥留著防身,她都是讓門下弟子拿棍子攆出去。」

  「所以,世上並沒有流傳在外的解藥。」

  「咦,這說法也不對,其實外面有流傳的解藥,只不過僅僅三四顆而已。」

  「那老娘們疼師妹,所以給師妹配了各種防毒的解藥放在身邊帶著,可就算這個內幕被金國奸細掌握,他們也不會相信大唐的賢妃娘娘會提前給大楚的皇帝贈送解藥。」

  「一是因為兩國敵對,二是因為大唐賢妃根本不認識楚皇啊。」

  「所以,楚皇喝了鶴頂紅只有死,除非當場吃解藥,否則當場死。」

  「那麼,既然楚皇死了……」

  「他的三個子女又不是那種白眼狼心性,豈能不發自內心的悲傷哭嚎一場。」

  這人的說話語調很欠揍。

  偏偏剛才滿腹憂慮那人竟然點點頭,忽然展顏而笑道:「是啊,楚皇已經死了。」

  「除非當場吃解藥,否則當場死。」

  「現如今,他的屍體就躺在棺槨中,眼下這種大熱天,停靈已經半個月之久,雖說帝王棺槨每天都更換冰塊,但聽說仍舊難以保證屍體不腐爛。」

  「哈哈哈哈,你昨天不是說已經開始隱隱發臭了麼。」

  「這三個孩子,到時候聞著屍體的臭味,必然會悲從中來,思及父親亡故的慘痛,故而,哭的應該會很悲傷。」

  「好啊,好啊,哭就好,哭就好!」

  「畢竟,大楚皇帝真的死了嘛。那可是他們的父皇,做子女的豈能不哭。」

  「喂,毒蛇,你說咱們要不要去觀禮啊,暗中看看這場送葬的盡孝場面。」

  對於這個人的奇葩提議,被稱作毒蛇之人頓時翻了個白眼。

  「你省省吧……」

  「老夫沒時間陪你胡鬧,我現在心裡急著如同熱鍋螞蟻!」

  「等待此事結束之後,確保那些奸細向完顏璟發出了消息,老夫立刻就要動身趕赴燕京,否則國戰之中我不放心謀士們會不會出現疏漏。」

  「哪怕是武老頭這次也到了燕京,但我仍舊還是只相信我的能力,除了我,沒人對我們陛下一心謀劃。」

  「話說回來,你也得趕緊準備動身了……」

  「一旦身體能撐住騎馬,你立馬就趕緊滾去北邊。」

  「想養老,還早呢。」

  「這下半輩子沒有養老的命,有的只是操心勞神的命。」

  毒蛇的一番冷嘲熱諷,讓之前那人也翻個白眼。

  只聽這人呸了一口,罵罵咧咧道:「又想讓馬兒跑,又不願意給馬兒吃草,娘的,老子不能騎馬難道不能坐轎嗎?」

  「你這條該死的毒蛇,連一頂轎子都不捨得給老子用。」

  毒蛇則是嘿嘿冷笑回答:「騎馬才適合你,讓你身體更快的恢復,別罵了,國葬要開始了。滿足你心愿,咱們到墳頭那邊先躲著,等送葬隊伍到的時候,讓你看看下葬的哭嚎盡孝場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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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猜猜對話這倆老陰逼是誰啊?

  好難猜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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