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法國案件的尾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巴黎,一九三六年十一月六日。

  上午九點。巴黎最高法院最大的審判廳里座無虛席,旁聽席上坐著來自各界的代表、記者、工會成員和普通市民,後排還有幾個從外省專程趕來的婦女代表。

  五名被控的官員被依次帶入被告席時,旁聽席上響起一陣壓抑的嗡鳴聲——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別過臉去不忍看,有人則直直地盯著那幾個終於被剝去了體面外衣的面孔。

  主審法官宣讀了長達四十分鐘的判決書,從罪行認定到量刑依據,逐條陳述,條理清晰。

  判決書在結尾處明確寫到了」此案所涉之罪行,已超出個人貪腐的範疇,構成對新社會制度根基的蓄意破壞,性質惡劣,影響深遠。

  鑑於涉案人員利用公職身份和制度漏洞實施犯罪,且犯罪過程中對弱勢群體造成的傷害具有持續性、系統性和可複製性,本庭決定依法從重處罰。」

  五名官員均被判處死刑。

  法官宣判完最後一條罪名時,被告席上的勒羅伊閉上了眼睛,那副一直撐著的從容終於從臉上徹底脫落了,露出來的是一張即將被自己親手所挖掘的深淵吞噬的面孔。

  坐在最邊上的里夏爾——五個人里最年輕的那個——全身猛地一顫,然後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頭一樣癱了下去,被旁邊的法警架著才沒有滑到地上。

  瑪德琳·貝爾納的判決在當天下午單獨進行。

  她的案件性質與那五名官員不同——那五個人是內部腐化,她是組織者和操盤者,是那條鏈條的起點,也是把美國人的觸手引入法國體系內部的直接節點。

  法庭依據《反間諜法》和《國家安全保護法》相關條款,認定其叛國罪和間諜罪罪名成立,判處死刑,同時沒收其名下全部資產。

  宣判之後她被帶離法庭時,表情異常平靜。

  十一月九日,巴黎,清晨。

  五名官員被執行處決的地點定在巴士底廣場。

  選擇這個地方是有象徵意義的——一百多年前這裡曾經是舊制度壓迫的象徵,如今它成了新社會清除內部毒瘤的標誌。

  行刑在黎明時分進行,天色將明未明,廣場周圍已經聚集了數千名自發前來的市民。

  五個人被依次帶到行刑位置。

  勒羅伊在最後一刻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巴黎清晨的天空灰濛濛的,有一層薄薄的雲,但云層邊緣透著一線正在變亮的金光。

  他看了大約兩秒鐘,然後垂下頭,閉上了眼睛。

  不久之後,槍聲劃破了晨霧的寧靜,響起五次,槍聲在清冽的空氣里迴蕩了片刻,然後被風聲帶走了。

  同一天下午,瑪德琳·貝爾納的處決在另一處地點執行,但並沒有對外沒有公開。

  而涉案的那些女子們所面臨的命運,則走向了另一條軌道。

  在五名官員被捕後到宣判前的這段時間裡,內務部門對所有涉案女性進行了逐一核實和分類評估。

  在審訊中確認的、被脅迫和受到控制的女性共計有三十多名。

  政府的社會事務部成立了一個專門的小組,由杜蘭德親自過問,負責這些女性的後續處理:

  為她們提供新的住所和基本生活保障,根據各自的意願和實際能力安排工作崗位,同時對有需要的個人提供長期的心理輔導與支持。

  那份被用來威脅她們的舊社會檔案材料已被集體封存,並從此納入嚴格權限管理,任何個人不得以任何非公務目的調閱。

  被帶去做過筆錄的那個穿白襯衫的年輕女人——她叫伊萊娜,二十六歲,原本在檔案室工作——在一個星期之後收到了一份新的崗位安排通知。

  她被分配到了巴黎第三區的一家公共圖書館做資料整理工作,工資比之前略高,工作時間穩定。

  她接到通知的時候坐在臨時安置宿舍的床邊,把那頁紙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折好放進口袋裡。

  那個叫麗薩的,二十八歲的女子在通過了審查之後做出了一次重要的決定。

  她主動向調查人員說明了更多細節,協助確認了幾名曾經在組織里協助脅迫其他女性的相關人員的身份。

  在確認她沒有主動傷害他人、只是在勒羅伊等人的控制和脅迫之下才逐漸捲入相關活動的情況下,她也被納入了重新安置的範圍,被安排在一家日用百貨商店做營業員。


  入職第一天她站在櫃檯後面,穿上了那件新的、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藍色工裝,對著玻璃門上的倒影愣了好一會兒。

  但並不是所有被捲入的女性都得到了重新開始的機會。

  在審查過程中,有四名女性被確認在受到脅迫之後迅速轉變了態度,從一個被控制者變成了加害者。

  她們不僅沒有反抗或尋求幫助,反而利用自己掌握的信息、主動幫助那幾名官員尋找新的目標,用同一套話術和威脅手段拉攏更年輕的、更缺乏社會經驗的女性加入那個圈子,並從中獲取金錢和物質上的回報。

  其中一人甚至在被捕前的幾個月里自行發展了至少五名新的」下線」,成為了整條鏈條中僅次於瑪德琳·貝爾納的活躍執行者。

  這四名女性被單獨立案。

  由於她們的行為不屬於」被脅迫之下的被動參與」,而是在短期內主動完成了身份轉換、有意識地協助了犯罪鏈條的擴大,因此觸犯的不再是同一檔法律。

  法庭最終以」協助脅迫、參與非法人身控制及協助組織犯罪」等罪名定罪,分別判處三至八年不等的有期徒刑,服刑期間接受勞動改造。

  判決下來那天,其中一名被判了六年的女人在被法警帶出法庭的時候回頭看了一下旁聽席——她看到了幾個曾經一起被關在那個包間裡的面孔坐在後排,穿著正常的新衣服,面色平靜地看著她,既沒有恨意,也沒有幸災樂禍。

  她把目光收回來,低下了頭。

  案件到這時候已經算是全部收尾了。

  五名官員被處決,瑪德琳·貝爾納被處決,七名內部涉案人員中的六名被控制,外省那名也被同步逮捕,四名主動墮落的協助者被判入獄,其餘三十多名被脅迫的女性進入了重新安置程序。

  整個鏈條從最上端的資金接入點到最末端的執行層面,被一根不漏地清理乾淨了。

  十一月中旬,巴黎市民報紙在頭版刊出了一篇長文,標題是《清掃乾淨,才能蓋得更穩》。

  文章中沒有使用過多煽情的語言,只是以平實的口吻敘述了案情的始末和處置結果,並引用了杜蘭德在一次內部會議上的一段講話:

  」我們清除這些蛀蟲不是為了泄憤,是為了讓還在建的大廈更加穩固。

  有人會污衊新社會搞清算,但我們作為革命者,清算的是威脅人民利益的東西,而人民本身,永遠是我們要保護和支持的對象。」

  文章見報的那天清晨,伊萊娜正在第三區公共圖書館裡整理新到的一批書。

  她站在書架前,把一本嶄新的小說插進書架上層的空位里,書脊靠上木架的邊緣時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她的手指在書脊上停留了一瞬——書的封面印著一幅簡單的水彩畫,是一棵樹在春天的山坡上發芽的樣子。

  她放下手,轉身去拿下一本書。窗外的陽光從剛擦過的玻璃透進來,落在書架之間的地板上,是那種乾淨而明亮的金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