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深入調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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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明顯就是一個假身份。」

  莫羅在案情分析會上說,

  」整套身份是造出來的。

  一個帶著房子和錢的中年寡婦,在革命後最混亂的那段時間裡趁戶籍系統更新換代的時候落的地,然後建了一個空殼組織,用合法的、甚至被鼓勵的名義去招募成員。」

  那名深棕色頭髮的女人——調查人員開始叫她」二號聯絡人」——之後的行動軌跡被跟蹤了大約一周。

  她每周出門兩到三次,去不同的地方:

  一次是蒙馬特的一間咖啡館,跟三個年輕女人坐了一個下午;

  一次是聖日耳曼大道的一家書店,跟另一個女人碰面,交接了一隻信封;

  還有一次是在盧森堡公園,坐在長椅上跟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男人說了二十分鐘的話。

  跟蹤人員拍下了她接觸的所有人的面孔。

  莫羅把照片放大後跟近半年九起報案中那些涉事女性的登記照片逐一比對——沒有直接匹配,但有兩張面孔的輪廓跟報案記錄里描述的特徵非常接近。

  這時候另一條線索也浮了出來。

  調查人員在調閱互助會成立以來的經費記錄時,發現了一筆來自」婦女國際聯合會」的匯款。

  這個聯合會總部設在日內瓦,自稱是一個跨國的婦女權益組織。

  但內務系統通過德國那邊的協調渠道查了一下,發現這個」婦女國際聯合會」的資金來源極其模糊——名義上來自私人捐贈,但追蹤下去發現有一個反覆出現的匯款節點,在瑞士洛桑的一家律師事務所,該所的三名合伙人中有兩人曾經為法國流亡政府處理過資產轉移業務。

  莫羅在得到這個信息的當天晚上沒有回家。

  她在辦公室坐到凌晨,面前鋪著一張大大的關係圖,上面用鉛筆連了密密麻麻的線:

  巴黎婦女互助會 → 伊莎貝爾·杜瓦爾 → 二號聯絡人 → 九名涉事女性 → 十一名被舉報的外籍建設人員 → 婦女國際聯合會 → 洛桑律所 → 法國流亡政府的資產通道。

  她在那條線的末端打了一個問號。

  然後又在問號後面加了一行小字:

  」目標:只是錢,還是別的?」

  隨著調查的深入,另一件事也變得越來越清晰——這個組織的所謂」婦女平權」理論,跟政府在革命之後推動的真正性別平等政策,完全是兩回事。

  互助會對外宣稱的」維護女性權益」,在實際操作中變成了另一套東西。

  調查組審訊了其中一名涉事女性——一個叫阿黛爾的年輕女人,她在十月上旬被找到的時候正在巴黎南郊一家洗衣店打工。

  她起初什麼都不肯說,但莫羅親自跟她談了兩個多小時,她終於斷斷續續地交代了一些事情。

  她說她是在去年冬天被互助會招募的。

  招募她的人是個很體面的女人,請她喝了咖啡,跟她講了一番話。

  那番話的大意是:

  女人不應該像男人一樣在工廠里流汗、在工地上搬磚,女人的價值在於美貌、溫柔和魅力,男人天生應該供養女人,女人只需要打扮自己、讓男人心甘情願地付出就行了。

  互助會會給她們介紹」合適的對象」,都是高收入的外國人,出手大方,跟這些人交往,她們可以過上體面的生活,不用再干體力活。

  」我當時覺得很對。」

  阿黛爾低著頭說,手指絞在一起,

  」我從小在工廠長大,十六歲就開始幹活,手粗得不像樣子。

  那個女人說,你不用再這樣活下去了,你值更好的。

  我就信了。」

  從那之後,她跟一個德國來的工程技師交往了三個月,每個月從他那裡拿到的錢比她以前在廠里干半年還多。

  她給他買過領帶、請過飯、陪他看過電影——當然都是用他給她的錢。

  她以為這就是互助會說」女人應該過的生活」——打扮好自己,讓男人心甘情願付出。

  直到那個德國技師有一天提到了結婚的事,她慌了,打電話給互助會的聯絡人,對方第二天就給她安排了一次」分手演練」,教她怎麼說、怎麼說能不讓對方糾纏。


  」分手之後呢?」莫羅問。

  」之後聯絡人讓我搬了家,換了個地方住。她說繼續留在一個城市不安全,讓我去里昂待一段時間。」

  阿黛爾說,

  」我在里昂待了一個月,又接到新的安排,讓我回巴黎找另一個人——一個西班牙人。」

  」你去了嗎?」

  」去了。」

  阿黛爾的聲音低下去,

  」因為我找不到別的工作。互助會讓我做的事很丟人,但我做了一次之後,就沒辦法回頭了。

  再去工廠幹活,那種生活我受不了了。」

  莫羅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做過幾次?」

  」四次。四個不同國家的人。」

  阿黛爾抬起眼睛,

  」但我沒害他們。我只是花了他們的錢。

  他們不會缺那點錢,他們都是支援建設的,工資比法國人高。

  我沒有拿過任何人的秘密,也沒有問過他們的工作內容。互助會只讓我花錢。」

  」互助會還讓你做過別的嗎?」

  阿黛爾猶豫了一下。

  」有一次,一個聯繫人給了我一張表。

  上面有一些問題——比如那個人平時跟什麼人見面,聊什麼內容,有沒有提過回國時間,對法國政府的看法怎麼樣……她說隨便填填就行,不用太認真。

  我填了,但我是瞎填的。

  我不想知道他們在幹什麼,我只是想拿錢。」

  莫羅合上了筆記本。

  」你今晚先住在這裡,會有人給你安排地方。明天我們再談。」

  阿黛爾被帶出去之後,莫羅一個人坐在審訊室里,把剛才的對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幾圈,然後拿起電話撥了雷諾辦公室的號碼。

  」雷諾同志。我這邊有了進展。

  組織的結構基本清楚了,下面幹活的女人對上層的事情知道得不多,她們只是執行層。

  但有一件事我們需要留意——」

  她把阿黛爾最後那段話複述了一遍。

  」她們在收集目標對象的情報。

  工作內容、人際交往、政治態度、回國時間——雖然執行層的人不完全明白這些東西有什麼用,但上面的人在收集這些信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雷諾的聲音傳過來:

  」那就是說,這個組織背後的目的,不只是錢。」

  」恐怕不只是錢。」

  莫羅說,

  」錢是明線。暗線是什麼,我還在挖。」

  莫羅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

  燈光照在牆上那些泛黃的舊文件柜上。

  莫羅想起革命剛勝利那會兒,巴黎街頭到處都是慶祝的人群,政府貼出的告示上寫著」平等、自由、博愛」——然後這些字被粉刷在每面牆壁上,被印成傳單發到每個人手裡,被寫進各種新頒布的法律條文裡。

  但莫羅現在才發現,有人正在用那些美好的詞做殼,殼裡面裝的是另一套東西。

  莫羅拿起鉛筆,在關係圖的最上方加了一行字:

  」資金源頭與情報需求端。雙重目的。」

  然後在這個題目下面畫了一道重重的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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