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羅斯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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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二年,紐約州,奧爾巴尼。

  羅斯福坐在州長官邸的書房裡,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天了,整個奧爾巴尼像被埋進了一條白色的毯子裡。

  「富蘭克林,你在看什麼?」妻子埃莉諾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把茶杯放在書桌上,然後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些文件。

  「情報。」羅斯福頭也沒抬。「歐洲送來的。德國人又在搞事情了。」

  「上帝啊,這次又是哪裡?」

  「羅馬尼亞。」羅斯福翻了一頁。

  「韋格納的人在邊境上搞軍事演習,四個方向同時施壓。羅馬尼亞的共產黨在地下組織武裝,準備搞起義。」

  埃莉諾沉默了一會兒。

  「你覺得他們會成功嗎?」

  羅斯福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不知道。但我知道卡羅爾那個人是撐不了多久的。」

  埃莉諾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雪地。她不喜歡政治,但她嫁給了一個政治家,

  「那你呢?你什麼時候宣布參選?」

  羅斯福笑了一下。

  「你怎麼比我還急啊?」

  「不是我急,是別人急。」埃莉諾轉過身來。

  「法利昨天打電話來了。他說黨內很多人都在等你表態。大選不能再拖了,胡佛那個樣子,撐不了太久了。」

  羅斯福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埃莉諾,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不表態嗎?」

  「為什麼?」

  「因為我在想——這個國家,到底想要什麼?」

  埃莉諾走回來,在他對面坐下。

  「你不是說過嗎?美國人民想要改變。」

  「改變什麼?怎麼改變?誰來改變?」羅斯福把茶杯放下,雙手撐著扶手,身體微微前傾。

  「你看看現在的局勢。美國共產黨的宣傳顯示他們的黨員馬上六十萬了,控制了將近一半的州。

  這可不是參議院的一半,工人、農民、知識分子,甚至一部分小商人都被他們圍攏到了身邊了。

  「埃莉諾,你覺得,靠選舉能贏得過他們嗎?」

  埃莉諾沉默了。

  「我現在覺得靠選舉已經贏不了。但共產黨他們也不靠選舉贏。

  他們靠的是工廠、田地和街道。老百姓餓肚子的時候,他們送糧食。百姓被資本家剝削的時候,他們組織工會。被警察鎮壓的時候,他們拿起槍來對抗政府。這些東西,是我們不能給他們的。」

  「那你怎麼辦?」

  「我?」羅斯福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我不知道。我還在想。」

  門被敲響了。秘書利文斯頓·戴維斯探進半個身子。

  「州長,史密斯先生來了。」

  埃莉諾站起來,收拾了一下茶具,走出了書房。羅斯福把輪椅從書桌後面推出來,整理了一下領帶,把毛毯蓋在腿上。

  艾爾弗雷德·史密斯推門進來。

  他一進門就把大衣脫下來扔在沙發上,帽子隨手掛在衣架上,然後走到壁爐前,伸出手烤了烤火。

  「天太冷了。」他說。「奧爾巴尼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冷。」

  「不是天氣冷,是你老了。」羅斯福笑著說。

  史密斯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年輕了。五十歲的人了,腿又不好,還要出來選總統。你老婆不攔你?」

  「攔了。沒攔住。」

  史密斯笑了一下,在羅斯福對面坐下來。他點了一支雪茄,抽了兩口,煙霧在書房裡慢慢散開。

  「富蘭克林,我跟你說句實話。」

  史密斯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民主黨那些大佬們——法利、加納、萊曼——他們都想讓你出來選。」

  「胡佛那個蠢貨,把國家搞得一團糟。老百姓恨他恨得牙痒痒。共和黨今年不管推誰出來,都是陪跑的。

  問題是,民主黨推誰?」史密斯彈了彈菸灰。


  「有人想推加納,但那個老頭子太老了,而且他是個南方人,南方人在全國選舉里贏不了。

  有人想推法利,但他是個愛爾蘭天主教徒,這在美國還不行。

  有人想推我自己——但我試過了,一九二八年輸給了胡佛。我承認,我不是那個料。」

  「所以,只剩下你了。」

  羅斯福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艾爾,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你也知道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

  「美國共產黨控制了將近一半的州。」羅斯福的聲音壓得很低。

  「底特律、芝加哥、匹茲堡、舊金山——這些工業城市,共產黨的勢力越來越大。

  工人們不再相信資本家了,不再相信政客了,甚至不再相信選舉了。他們相信的是——街頭革命。是罷工。是武裝。」

  史密斯把雪茄掐滅,臉上那種輕鬆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默之色。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你以為華爾街的那些人為什麼支持你?

  不是因為他們喜歡你,是因為他們怕共產黨怕到骨子裡了。

  他們需要一個能穩住局勢的人。一個能讓老百姓重新相信美利堅制度的人。

  一個能用合法的手段、和平的手段、溫和的手段,把共產黨壓下去的人。」

  他向前傾了傾身。

  「富蘭克林,你就是那個人。」

  羅斯福看著他的眼睛。

  「如果共產黨壓不下去呢?」

  史密斯沉默了幾秒鐘。

  「那就談。」

  「談?」

  「對。談。

  讓他們坐下來,坐下來談判,坐下來妥協,坐下來分蛋糕。

  只要他們不拿槍,什麼都好談。」

  羅斯福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艾爾,你知不知道,韋格納再在我看來就從來沒跟資本家談過?

  他從來不做交易,從來不分蛋糕。

  他最多只會一時的妥協,時機成熟了,他就會直接動手。」

  「那是歐洲。這裡是美國。」

  「美國有什麼不一樣?」

  史密斯張了張嘴,然後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但美國人不會像歐洲人那樣,隨便就革命了。

  美國人相信這個國家,相信這個制度,相信憲法、總統、國會、最高法院。這些東西,不是共產黨喊幾句口號就能推翻的。」

  羅斯福睜開眼睛。

  「但願如此吧。」

  一九三二年六月,芝加哥。

  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

  羅斯福是坐著輪椅來到會場的。他從火車上被抬下來,放在一輛特製的輪椅上,由兩個助手推著,穿過酒店大廳,進入會場的側門。

  他的臉上帶著標誌性的微笑,不斷向身邊的人點頭致意。

  第一輪投票。羅斯福沒有過線。加納咬了他一百多票,史密斯也有自己的支持者。

  大廳里煙霧繚繞,代表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

  羅斯福回到酒店房間,把輪椅推到窗前,看著芝加哥灰濛濛的天際線。他的領帶鬆開了,襯衫領口敞著,臉色不太好。

  「第二輪投票什麼時候開始?」他問利文斯頓。

  「明天上午。」

  羅斯福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富蘭克林,你要不要打個電話給加納?」利文斯頓建議道。「他的票數不少,如果你能跟他達成——」

  「不。」羅斯福睜開眼睛。「我不跟任何人做交易。如果他們願意支持我,那是他們的選擇。如果他們不願意,那是他們的自由。」

  「但你可能拿不到提名——」

  「那就拿不到。」羅斯福的聲音很平靜。

  「這個國家需要一個真正的領導人,不是被幾個大佬在幕後推出來的傀儡。」

  利文斯頓沒有再說話,退出了房間。


  第二天上午,第二輪投票。羅斯福的票數漲了,但還是沒有過線。

  第三天,第四天過去了。

  依舊是僵局。

  第五天,法利走進羅斯福的房間,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加納鬆口了。他的支持者開始轉向你。我們需要你打個電話給他,確認一下。」

  羅斯福拿起電話,撥了加納的號碼。

  「約翰,我是富蘭克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加納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我會支持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的副總統。選我。」

  羅斯福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笑了一下。

  「約翰,你想當副總統?」

  「不是想。是需要。我需要一個位置,需要權力,需要繼續發揮我的作用。

  你不給我,我就自己拿。但我更希望是你給我的。」

  羅斯福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好。成交。」

  加納掛了電話。

  第五輪投票,羅斯福的票數衝過了線。大廳里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法利從講台上跑下來,衝進羅斯福的房間,一把抱住他,差點把他從輪椅上拽下來。

  「我們贏了!富蘭克林,我們贏了!」

  羅斯福拍了拍他的後背,沒有說話。他的臉上還掛著那個標誌性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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