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在行動的底特律黨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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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二年十二月,底特律,東區,當地黨支部臨時會議室。

  夜已經很深了。屋子裡面點著一盞煤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照著會議室的十幾張臉。同志們圍著幾張拼起來的木桌正在激烈的討論著。

  坐在首位的是約翰。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那是他在德國當志願兵時發的。

  一九二六年,他去過義大利,作為國際志願支隊的一份子打過墨索里尼的黑衫軍。

  後來回到美國,成了底特律共產黨的區委書記。

  約翰看了看圍坐在桌邊的這些人,有從福特工廠被開除的裝配工,有從通用汽車被趕出來的鉗工,有從克萊斯勒失業的焊工。還有幾個黑人工人,是上個月才入黨的。

  「同志們,今晚開會,只談一件事。」

  約翰把一份報紙扔在桌上。《底特律自由報》,頭版登著一條消息:

  「赤色分子煽動罷工,資本家聯合抵制。」他把報紙翻開,指著裡面的一行字。那行字很小,藏在中縫裡,

  「聖派屈克教堂慈善基金為窮人提供無息貸款,幫助失業工人渡過難關。」

  一個年輕工人笑了。

  「無息貸款?那是放高利貸。我鄰居借了十塊,三個月不到,要還五十。還不上,房子被收了,人被趕出去了。他老婆抱著孩子哭了一夜,第二天就跳了河。人撈上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張借條。」

  另一個工人說:「我表弟也是。借了二十塊,說是買藥,他老婆病了。

  還不上,那些穿制服的人半夜上門,把他從床上拖起來,打斷了他一條腿。現在還在家裡躺著,沒錢治,等死。那些人來的時候,他女兒才八歲,嚇得尿了褲子。

  那些狗娘養的還笑。」

  一個老工人站起來,把袖子擼起來,露出手臂上的傷疤。那是棍子打的,青紫的,還沒好利索。

  「我上個月在碼頭扛包,掙了四塊七。

  那些人來收利息,說一個月還五塊。我說沒錢,他們就打。

  四個人按住我,一個人拿棍子抽。抽完了,領頭那個蹲下來,拍著我的臉說:

  下個月還不上,你女兒就來抵債。你女兒十五了吧?嫩著呢。我女兒才十五歲啊!

  這群天殺的畜生!」

  約翰站起來。

  「同志們,這已經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事了。這是關乎整個底特律人民群眾的大事。

  那些黑幫、右翼、教會,他們勾結在一起,放高利貸,逼窮人破產,收窮人的房子,搶窮人的兒女。

  然後他們把錢裝進自己口袋,把人逼進他們自己的隊伍。那些破產的人,走投無路,只能跟著右翼走。

  右翼告訴他們,你們窮,是因為共產黨,是因為德國人,是因為猶太人。

  他們信了,穿上制服,拿起棍棒,替右翼賣命。他們以為自己在保衛美國,其實他們在保衛高利貸,保衛剝削,保衛那些吸他們血的人。」

  「德國同志在大蕭條剛開始的時候,就在美國抄底了很多工廠、農場。這些工廠、農場,現在是我們的。

  從歐洲源源不斷的訂單,也是共產國際對我們源源不斷的支持。

  我們有錢,有糧,有槍。我們什麼都不缺,缺的是——決心。」

  「同志們,你們說,我們現在怎麼辦?」

  一個年輕工人站起來。

  「打。把那些吸血鬼打出去。」

  另一個說:「對。打。打到他們不敢胡作非為了。」

  老工人也站起來。

  「打。我這條命,不值錢。但我要死,也要在那些狗娘養的身上咬下來一塊肉。」

  約翰把桌子上的地圖攤開。

  「底特律的黑幫,有三個大據點。

  東區碼頭,歸義大利人管。他們在那裡設賭場,放高利貸,收保護費。

  碼頭工人每天掙的那點錢,一半進了他們的口袋。

  西區工廠區,歸愛爾蘭人管。他們控制著幾個工人區的放貸生意,誰借了錢不還,就打,就搶,就燒房子。

  南區歸本地白人管。那裡最亂,黑幫、警察、三K黨攪在一起,誰都不管。


  工人們只要是借了錢,還不上,連命都可能保不住。」

  他用紅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

  「我們的計劃是——同時動手。一夜之間,把他們的據點全部拔掉。

  組織我們的工人赤衛隊兵分幾路。爭取在極短的時間內組織起人手把這些據點統統給他拔掉,替底特律被壓迫的群眾出口惡氣!」

  一個工人問:「警察呢?警察會來。警察局就在右翼總部隔壁,槍一響,他們五分鐘就能到。」

  約翰說:

  「警察那邊,我們有同志盯著。地方警察局,早被黑幫收買了。這方面也要有同志去阻止和干擾。

  不過好消息是聯邦政府現在自顧不暇,在華盛頓的同志們發來消息說政府現在也是一團糟,全國各地目前都是亂糟糟的,這正是我們動手奪權的好時機!。」

  另一個工人問:「武器呢?我們有什麼?」

  約翰從桌下拎出一個木箱,撬開。裡面是手槍、步槍、手榴彈,碼得整整齊齊。都是德國造的,嶄新的,油光鋥亮。

  「德國同志上個月運來的。兩百支手槍,五十支步槍,一百顆手榴彈。夠用了。」

  說完,約翰把槍推給坐在旁邊的工人。

  「拿著。小心別走了火。」

  那工人同志接過槍,掂了掂,拉了一下槍栓,咔噠一聲,清脆,有力。

  他把槍別在腰後,拍了拍,笑了。「好東西!」

  他看著眾人。「還有問題嗎?」

  見沒有人說話了,約翰站起來,把手放在桌上。

  「同志們,這是底特律的階級戰爭。是窮人跟富人打,是工人跟資本家打,是被壓迫的人跟壓迫者打。

  打贏了,底特律就是我們的。打輸了,底特律的人民群眾就依然會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你們怕不怕?」

  一個年輕工人笑了。「怕?怕我就不來了。」

  老工人站起來。「我五十三了。這輩子什麼都沒怕過。就怕女兒被人搶走。」

  黑人工人也表了態:

  「我祖上是奴隸。我爺爺被鞭子抽過,我爸爸被三K黨燒過房子。我不怕死。我只害怕我的孩子,還跟我一樣,當奴隸。」

  約翰看著他們,然後他伸出手,放在桌子中央。「同志們,干。」

  十幾隻手疊上去。那手有白的,有黑的,有粗糙的,有年輕的,有蒼老的。它們疊在一起久久沒有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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