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驚悸的英國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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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唐寧街10號及白廳周邊,1929年7月2日。

  巴黎易幟、法國資產階級政府倉皇南逃的消息,在倫敦的權力核心層炸響。

  最初的官方簡報語焉不詳,試圖將事件描述為「巴黎發生嚴重騷亂,政府正在恢復秩序」。

  然而,隨著更多細節通過外交渠道、新聞電報以及某些「特殊渠道」傳來,英國官方那層薄薄的遮掩被徹底撕碎。

  那不是騷亂,那是一場組織嚴密、席捲全國的革命;那不是「恢復秩序」,是法國整個舊政權體系的崩潰。

  一個在歐洲大陸舉足輕重的資本主義大國,竟在短短几十個小時內,核心地帶「變色」了。

  內閣緊急會議室的氣氛緊張的要死。

  首相拉姆齊·麥克唐納臉色灰敗,手中那份關於法國臨時革命委員會宣告成立的電報仿佛有千鈞之重。

  圍坐桌邊的部長們——財政大臣、外交大臣、陸軍大臣、海軍大臣、內政大臣,以及被緊急召見的軍情五局(MI5)和軍情六局(MI6)的首腦——個個神情嚴峻,眼神中交織著深重的憂慮之色。

  「先生們,」

  麥克唐納的聲音乾澀,

  「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場普通的外交變故。法蘭西第三共和國,我們多年的盟友、鄰居、歐洲大陸的平衡支柱之一,其合法政府正在瓦解。

  一個公開宣稱以共產主義為綱領的政權,控制了巴黎,並聲稱代表全法國。」

  「這不可能這麼快!」

  財政大臣,一位與倫敦金融城關係密切的老牌政客,幾乎是在低吼,

  「法國的軍隊呢?警察呢?他們的資產階級、中產階級呢?怎麼就……就一夜之間全完了?」

  軍情六局局長休·辛克萊此刻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我們的分析嚴重低估了法共的組織滲透能力和民眾中的不滿深度。」

  「他們在工會、軍隊下層、甚至部分公務員系統中的工作,遠比我們已知的深入和有效。

  艾克斯事件成了完美的導火索,而巴黎的起義則展示了驚人的協同性。

  這是一場有預謀、有領導、得到相當一部分民眾默許甚至支持的政治和軍事奪權。」

  內政大臣憂心忡忡地接話:

  「更可怕的是這種示範效應。法國的成功,就像在全世界工人階級和不滿現狀者面前放了一部活生生的教科書。

  它會鼓勵誰?鼓勵我們國內的激進分子!

  我們的罷工浪潮已經迫在眉睫,現在有了法國這個先例,天知道那些鼓動者會多麼興奮,那些參與的工人會增添多少勇氣!」

  他的話戳中了所有人最深的恐懼。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

  英國不是法國,有更穩固的傳統、更強大的海軍、更分散的工業布局、更深厚的漸進改良土壤……但這些「優勢」在法國一夜變天的衝擊下,似乎都變得有些虛幻。

  如果連法國那樣擁有龐大軍隊和中央集權傳統的國家都能被迅速內部攻破,英國就能絕對免疫嗎?

  特別是當下經濟危機深重,失業大軍充斥街頭,階級對立空前尖銳的情況下,英國人真的能不去相信紅德在世界範圍內一直宣傳的共產主義嗎?

  「王室也表示了關注。」

  麥克唐納低聲補充了一句,就在會議前,他收到了來自白金漢宮的非正式詢問,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核心問題只有一個:

  「我們國內的情況,究竟有多穩固?」

  連通常超然物外的王室都感到不安,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的嚴重性。

  「我們絕不能讓法國成為第二個德國,更不能讓德國人的思想傳染過來!」

  陸軍大臣一拳捶在桌上,

  「必須採取堅決行動!支持波爾多的白里安政府,那是法國的法統所在!提供一切必要的援助,軍事的、經濟的、外交的!必要時……要考慮更直接的干預選項,絕不能讓赤色政權在法國鞏固!」

  「直接軍事干預?」 外交大臣立刻反駁,

  「在法國本土和一支剛剛取得勝利、士氣高昂、並且很可能得到德國全力支持的革命軍隊開戰?

  我們的人民會支持嗎?議會會批准嗎?


  這可能會把我們拖入一場無底洞般的歐陸戰爭,而我們的經濟已經搖搖欲墜!

  更重要的是,我們可能打贏嗎?

  自從1918年紅德起事那年我就勸著你們和法國政府派兵干預德國,可是你們不去,到現在大難臨頭了才叫囂著派兵干涉了?

  別忘了,我們自己的麻煩就夠多了!」

  海軍大臣沉聲道:

  「大規模地面干預風險極高,但完全無所作為同樣是災難。我們必須展示決心,保住反共的橋頭堡,同時威懾柏林和巴黎的新主人,讓他們不敢輕易將革命輸出到英國。

  我認為,當前最可行、最有力的舉措是:

  第一,立刻公開承認波爾多的白里安政府為法蘭西唯一合法政府,給予其流亡政府地位和一切必要支持。

  第二,動用皇家海軍的力量,確保英吉利海峽和比斯開灣的制海權,為波爾多提供海上生命線,掩護人員和物資的撤離與輸入,同時形成對法國北部港口和德國北海沿岸的潛在威懾。」

  這個提議兼顧了政治表態、實際支援和軍事威懾,且主要依靠英國目前最可靠、最具有優勢的海軍力量,避免了風險難測的大規模陸戰。

  在經過又一番激烈的辯論後,內閣最終艱難地達成了共識:

  全力支持法國流亡政府,並以皇家海軍為主要工具,實施「海峽盾牌」行動。

  決議迅速轉化為命令。

  外交上,,英國政府發表緊急聲明,強烈譴責「巴黎的暴力奪權和非法政權」,重申承認以白里安總理為首的、位于波爾多的政府為「法蘭西共和國唯一合法代表」,並呼籲所有「熱愛自由與民主的國家」予以支持。

  同時,開始緊急斡旋,試圖拉攏其他盟國共同採取類似立場。

  軍事上,海軍部命令即刻生效。

  海峽艦隊提高戒備等級,在英吉利海峽和法國北部近海進行示威性巡航,艦炮指向法國海岸。

  空軍配合進行偵察。

  一支由巡洋艦、驅逐艦和運輸船組成的特遣艦隊駛向比斯開灣。

  它們實際任務則是:

  1. 向困守波爾多的法國流亡政府及守軍展示支持,提振其搖搖欲墜的士氣;

  2. 建立安全走廊,掩護從法國西南部、乃至從北非殖民地可能運來的援兵、物資;

  3. 最重要的是,準備執行可能的「諾亞方舟」行動——在波爾多最終陷落前,利用皇家海軍的絕對海上優勢,將白里安政府核心成員、關鍵官員、技術人員、以及儘可能多的「有價值的」法國資產(黃金、藝術品、重要文件等)安全撤離到英國或其他友邦。

  海軍情報部門加強了對德法港口,特別是德國在北海和波羅的海海軍基地的監視,嚴防德國海軍可能的異動或對法國革命政權的海上支援。

  命令下達時,海軍部作戰室里。

  一位資深海軍將領看著地圖上標示的艦隊航線,對同僚低語:

  「我們正在用世界上最強大的艦隊,去為一個即將沉沒的政權舉行一場體面的海葬,同時……希望我們的皇家艦隊,能把對岸那紅色的火焰,暫時擋在我們的家園之外。」

  在倫敦的俱樂部、金融城的辦公室、鄉間的莊園裡,英國的統治階級在震驚之餘,也開始秘密而焦急地評估自己的資產、討論應急計劃、加強對國內「不穩定因素」的監控。

  法國的事變像一面鏡子,讓英國的官僚資本家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們自以為穩固的秩序,可能遠比想像中脆弱。

  而對海峽對岸那個新生的、紅色的法蘭西,以及其背後若隱若現的柏林影子,一種深切的、基於階級本能的敵意與恐懼,正迅速轉化為實際行動和未雨綢繆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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