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共產國際的特別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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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林,共產國際總部大廈。

  韋格納站在地圖前,背對著長桌。桌邊坐著幾個人:

  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秘書長、來自法國的聯絡代表,以及負責協調對英工作的國際聯絡部負責人。

  會議室里的十分氣氛肅穆。

  這場會議已接近尾聲。英國同志加密電文傳來的決心和大致時間表,與法共自己判斷的「臨界點」幾乎重合。

  這既是機遇,也是壓力。

  法國同志剛剛詳細匯報了法國北方的最後準備情況:

  工人自衛隊的強化訓練、關鍵交通節點的控制計劃、對法軍中有傾向單位的秘密聯絡進展、以及一旦起義爆發後的初步行政接管方案。

  他的匯報條理清晰,準備充分,但在最後,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望向韋格納的背影,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韋格納同志,我們中央委員會和讓諾同志本人,對勝利充滿信心。

  我們研究了柏林和莫斯科的經驗,也總結了巴黎公社的教訓。

  我們有決心依靠法國工人階級自己的力量,砸碎舊國家機器。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

  「資產階級的殘餘勢力,特別是南方,還有教會、保王黨以及那些與金融資本深度綁定的軍閥,他們不會甘心退出歷史舞台。

  他們可能會做絕望的反撲,甚至可能乞求外部的、哪怕是間接的干預。

  如果……如果局勢出現超出我們預計的困難,推進受阻,或者在關鍵戰役中形成危險的僵持……我們懇請共產國際,特別是德國人民革命軍,能夠做好必要的準備。

  在萬不得已時,跨越邊境,給予決定性的、快速的一擊,幫助我們迅速奠定全國勝局。

  這能減少法國人民的流血和痛苦,也能更快地穩定歐洲局勢。」

  房間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韋格納。

  韋格納緩緩轉過身,走到桌邊,拿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啜飲一口。

  這個動作緩和了一些緊張的氣氛。

  「杜邦同志,你剛才的匯報,讓我想起了我們當年在304高地的那個時候。」

  韋格納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回憶的調子,

  「那時候,我們人少,槍更少,心裡也沒底。

  我們也想過,有沒有外部的力量能來幫我們一把?

  哪怕是一點點聲援也好。但是,沒有。

  我們靠的是什麼?靠的是認清了形勢,靠的是發動了身邊的工人、士兵,靠的是我們提出的『要麵包,不要戰爭』、『工廠歸工人』這些口號,說到了他們的心坎里。」

  韋格納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

  「革命這個東西,很像生孩子。

  外力可以幫忙接生,可以創造好的條件,但終究要靠母親自己把孩子生下來。

  別人替她生,是不行的,生下來的孩子也未必健康。」

  這個比喻讓法國代表微微一怔。

  「法國革命,主體是法國的工人階級,是法國的農民和進步群眾。這個主體性,丟不得。」

  韋格納繼續說著,

  「德國人民革命軍,是一支有力量的軍隊。但正因為它有力量,如何使用,就更要慎重。

  把坦克開到法國土地上去,性質就變了。

  那會從一場法國人民自己推翻壓迫者的內戰,一定程度上,變成外國軍事介入。

  這會帶來什麼問題呢?」

  韋格納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授人以柄。

  英國、美國會立刻開動所有宣傳機器,把你們描繪成德國傀儡、柏林刺刀扶持的政權。

  這會極大地傷害你們新政權的合法性和在法國人民心中的形象,也會給國際反動勢力提供聯合干涉的藉口。

  他們會說,看,這不是法國人民的意願,這是德國的擴張!

  這個帽子,我們戴不起,你們更戴不起。」

  「第二,不利於你們自己力量的成長和政權的鞏固。」 韋格納的語氣變得更為懇切,


  「刀不磨不快,軍隊不經實戰難成強軍,政黨不在殘酷鬥爭中錘鍊,也難當執政大任。

  如果關鍵的一仗是靠外援打下來的,那麼你們自己的幹部、你們的軍隊指戰員,心裡會不會留下一個影子?

  覺得最硬的骨頭是別人啃的?

  這對你們今後獨立自主地建設國家、抵禦可能的風險,沒有好處。

  革命政權,從血與火中自己誕生,根基才最牢靠。

  就像一個人,自己學會走路,哪怕摔過跤,也比一直被人抱著,將來走得穩。」

  法國的同志聽著,臉上的緊繃感稍緩,但憂慮未完全散去:

  「韋格納同志,您說的道理,我們懂。我們也不希望走到那一步。只是,考慮到可能的反覆和長期消耗對人民的折磨,我們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

  「最壞的打算要做,但勝利的信心要更足!」

  韋格納接過話頭,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

  「你們現在的準備,比我們當年在德國要充分得多!

  你們有北方的根據地,有經過訓練的工人武裝,有地下黨在政府的軍隊裡的工作,更有法國資產階級統治已經爛到根子、民心盡失這個根本條件!

  這就好比一座房子,樑柱都朽了,牆壁都裂縫了,你們已經組織好了推倒它的隊伍,這個時候,最重要的是選準時機,齊心協力,在它最脆弱的地方,用力一推!

  它自己就會垮下來!我們要看到的,是敵人虛弱本質和你們積蓄起來的人民力量之間的對比,不要被敵人表面上可能還剩下的幾挺機槍、幾門炮嚇住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用力點了點法國:

  「你們現在需要的,不是我們派兵過界。

  你們需要的是:

  第一,準確的情報和時機把握,要找到那個資產階級政權最混亂、指揮最不靈、軍隊最動搖的決勝點。

  第二,起義一旦開始,就要有迅雷不及掩耳的氣勢,集中力量打擊要害,速戰速決,不給敵人喘息和組織反撲的時間。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廣泛的政治動員,讓儘可能多的法國人民明白,這不是政變,不是外戰,這是他們自己解放自己的鬥爭!

  只要人民站到了你們一邊,幾杆舊槍、幾個反動軍官,成不了氣候!」

  韋格納看向他,目光炯炯:

  「至於德國,我們能提供的幫助,可以比直接出兵更有力,也更符合國際主義原則,同時不給你們留下後患。

  比如,在起義的關鍵時刻,我們可以在邊境舉行大規模的、公開的聲援演習,施加戰略威懾,讓法國南方政府和它的潛在外國支持者,不敢輕舉妄動。

  我們可以提供一些急需的、關鍵的物資和技術支援。

  我們還可以調動國際輿論,全力聲援法國人民的正義鬥爭,孤立法國反動派。

  這些,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而不是越俎代庖。」

  韋格納最後總結道:

  「請轉告讓諾同志和法共中央的同志們:

  放開手腳,大膽去干!

  戰略上要藐視敵人,戰術上要重視敵人。

  相信法國人民的力量,相信你們自己這些年艱苦工作的積累。

  共產國際和德國人民,是你們最堅定的後方。但是,前線衝鋒陷陣、奪取最後勝利的光榮,必須也只能屬於法國的工人階級和革命群眾。

  這是為了法國革命的純潔性和長遠未來著想。如果將來真的出現了我們所有人都無法預料的極端困難情況……到時候,再根據具體情勢,由共產國際和各國兄弟黨共同協商應對。

  但現在,我們的方針應該是:

  全力支持,但不出兵直接介入。要把勝利的果實,完完整整地交到法國人民自己手中。」

  法國同志沉默了半晌,終於緩緩點頭,臉上的憂色被一種更為堅定的神色取代:

  「我明白了,韋格納同志。您的分析非常深刻,是從法國革命的長遠大局和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整體利益出發。

  我會將您的意見和共產國際的支持決心,完整地帶回去。

  我們法國共產黨人,有信心,也有決心,依靠自己的力量,贏得法蘭西的新生!」

  會議結束後,韋格納站在窗邊,望著柏林井然有序的街道。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一席話,既是原則,也是現實考量。

  國際主義的支援必須有尺度,真正的革命必須根植於本國的土壤。

  歷史的車輪正在加速,而車子的方向盤,終究還是要掌握在各國的人民自己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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