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小鎮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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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9年1月25日,清晨,拉齊奧大區北部,無名小鎮外

  北意軍隊的推進並非是一帆風順的坦途。

  在勢如破竹地連續撕開南意軍倉促構築的三道防線後,盧卡所在的連隊終於在這座扼守著通往羅馬最後一段要道的小鎮外,撞上了南意軍的硬骨頭。

  小鎮坐落在一處平緩的斜坡上,石頭房屋緊密簇擁,一座略顯破敗的教堂鐘樓是制高點。

  按照慣例,這種規模的聚居點本不該有南意軍的頑固防守,但偵察兵傳回的消息讓連長皺緊了眉頭:

  鎮子外圍布設了雷區和鐵絲網,主要街口用沙袋和瓦礫堆起了工事,窗戶被改成了射擊孔。

  更重要的是,據逃出的寥寥幾個鎮民顫抖地描述,守軍不是潰退下來的南方正規軍——那些人早跑沒影了——而是一群穿著雜亂制服、凶神惡煞的傢伙,他們驅趕了鎮子上的大部分居民,占據了鎮子,宣稱要讓赤匪在這裡流盡血。

  「是黑色旅,」

  連長啐了一口,對圍攏的軍官們說,

  「應該還有一部分王室近衛軍和一些法西斯敢死隊。這群瘋狗。」

  這些由最頑固的前法西斯分子、極端保王黨、黑手黨打手以及各種仇視北方政權的亡命徒組成的雜牌武裝,戰鬥意志往往比潰散的正規軍強得多,他們的手段也更加殘忍和不計後果。

  這群人知道自己沒有退路,即使是向北方軍隊投降也難逃審判,因此選擇了據守這個通向羅馬的最後屏障之一,企圖阻滯北意軍隊的攻勢。

  就在盧卡的連隊觀察小鎮、部署進攻的同時,小鎮中心教堂的臨時指揮部里。

  「北面軍隊的攻勢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說話的是個前憲兵中尉,袖子上縫著黑色的閃電標誌,他神經質地反覆打開又合上手中手槍的保險,

  「我們在上一道防線外圍的人連半天都沒頂住!

  那些北佬的坦克簡直是和德國人一個模樣刻出來的!」

  「閉上你的鳥嘴,卡洛!」

  另一個男人低吼道。

  他曾經是墨索里尼行動隊的打手頭目,在他面前攤著一張皺巴巴的鎮子草圖。

  「快?快又怎麼樣?這裡不是開闊地,是房子!是巷子!每一塊石頭都能要他們的命!

  我們就在這裡,把他們的血放干!讓羅馬的老爺們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義大利人!」

  「真正的義大利人?」

  角落裡,一個穿著舊王室近衛軍騎兵外套有些狂熱的年輕人尖聲笑起來,

  「羅馬?國王和他的大臣們恐怕已經在打包細軟了!他們把軍隊丟在前線,把邊境交給那些管不住下半身的雜碎,現在指望我們這些人來給他們爭取逃跑時間?哈哈!」

  行動隊長頓了頓,

  「那又如何?!我們不為了薩沃亞,也不為了那些軟蛋政客!我們是為了我們自己!為了不讓那些赤匪、那些工人的髒腳踩進羅馬!

  為了不讓我們的土地被分給那些泥腿子!想想看,投降?去米蘭的法庭上被那些賤民審判?

  還是像墨索里尼那樣?!」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掃視著其他人,

  「沒路了!兄弟們,除了在這裡拼了,沒路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讓北佬每前進一步,都付出血的代價!讓這座小鎮,成為他們永遠忘不了的噩夢!」

  「對!噩夢!」騎兵外套的年輕人跳了起來,揮舞著一把鑲著華麗護手的短劍,「把那些抓到的老不死趕到窗口去!讓北佬開槍啊!看他們敢不敢對著『人民』開槍!把剩下的燃料做成燃燒瓶,等他們的鐵烏龜進來……燒!把一切都燒了!」

  憲兵中尉看著眼前兩張被絕望和暴力徹底吞噬的面孔,手顫抖得更厲害了。

  他知道這些人已經瘋了,但可悲的是,他自己也想不出別的出路。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最終啞聲道:

  「……地雷還剩一些,埋在鎮口那條主路下面了。希望我們能守住吧」

  「有什麼守不住的?」

  隊長咆哮道,抓起桌上的酒瓶將剩餘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將瓶子狠狠摔碎在牆角,

  「告訴所有人,沒有撤退,沒有投降!要麼一起死在這裡,變成讓赤匪做噩夢的鬼魂!


  不管怎樣,拉他們一起下地獄!」

  這群自知已被時代和祖國拋棄的亡命徒,將最後的獸性和破壞欲,全部傾注在了這座即小鎮上。

  他們不再幻想勝利,只追求最血腥的代價,試圖用極致的殘酷,為自己信奉的、已然破碎的舊世界,一起殉葬。

  小鎮外,盧卡的連隊被分配從鎮子西北角進攻,配合其他連隊進行多路突擊。簡單的炮火準備後,攻擊開始了。

  戰士們最初的戰鬥過程似乎重複著之前的順利。

  坦克輕而易舉的轟開了街角脆弱的街壘,戰士們隨即躍起發起衝鋒。但這一次,迎接他們的不是政府軍的潰散,而是從四面八方射來的子彈!

  教堂鐘樓的窗口、石屋二樓的煙囪旁、甚至是地面一個不起眼的、蓋著木板的坑洞裡都有子彈飛射而來。

  政府軍的火力不算特別密集,但極其惡毒。

  沖在最前面的兩名戰士剛跳過沙袋,就被側方射來的子彈撂倒。

  一輛沖得太前的坦克,被從地下室窗口伸出來的反坦克步槍擊中了側面薄弱處,雖然沒有直接穿透裝甲,但還是讓車組連忙倒車,反而堵住了部分戰士們的進攻路線。

  「注意隱蔽!清剿兩側房屋!」連長的吼聲在爆炸和槍聲中傳來。

  戰鬥從開闊地突擊變成了殘酷的巷戰和逐屋爭奪。

  盧卡和班裡的戰友緊貼著冰冷的石牆,子彈嗖嗖地從街道對面和戰士們的頭頂飛過。

  他們試圖衝進一棟房子,剛踢開門,裡面就扔出來一枚手榴彈,幸虧落在門廊台階下,爆炸的氣浪和破片將盧卡狠狠推倒在牆邊,耳朵嗡嗡作響。

  「機槍!壓制那個窗口!」

  班長滿臉塵土,指著斜對面一棟房子的二樓。那裡一扇百葉窗半開著,機槍不時噴出火舌。

  己方的機槍手剛架起槍打了幾個點射,就被從鐘樓射來的冷槍打中肩膀,慘叫著歪倒。

  戰鬥陷入了膠著。這些黑色旅的亡命徒熟悉小鎮的每一寸地形,利用地下室、閣樓、相連的院落甚至下水道進行隱蔽機動和側擊。

  盧卡看到不遠處,幾個戰友試圖用爆破筒炸開一堵牆進行迂迴,剛靠近就被從牆頭扔下的燃燒瓶襲擊,頓時陷入火海,戰士們悽厲的慘叫讓人頭皮發麻。

  南意守軍甚至將一些沒來得及逃走的鎮民驅趕到窗口或門口作為人肉盾牌,使得北意軍的火力投鼠忌器。

  「這群畜生!」

  一個年輕戰士看著在窗口後驚恐哭泣的老人,以及後面隱約晃動的守軍身影,氣得渾身發抖。

  進攻受挫,戰士們的傷亡開始增加。

  連隊被壓制在鎮口附近的幾棟建築和廢墟後,每一次嘗試推進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亡命徒們似乎看出了北意軍的顧忌和暫時的混亂,氣焰更加囂張,甚至有人在鐘樓上用喇叭發出尖利的嘲罵和法西斯口號。

  「不能這麼耗下去了!」

  連長眼睛充血,他召集了戰士們,

  「坦克從正面推進太過危險了,鎮子裡的街道太窄,容易挨黑槍。

  組織突擊小組,不要走大路!翻牆,鑿壁,從房頂走!

  用手榴彈、衝鋒鎗和刺刀開路!

  一班、二班,你們從左邊那片矮房區滲透過去,摸到教堂側面!

  三班、四班,從右邊屠宰場後面的小巷繞!我帶剩下的人正面保持壓力吸引火力!記住,動作要快,要狠!不留活口!把這群雜種統統幹掉!」

  非常時期,非常命令。盧卡的一班利用坦克和廢墟的掩護,找到一處低矮的石頭院牆。

  幾人搭人梯翻了過去,落入一個荒廢的後院。

  戰士們在狹窄的巷道和相連的院落中穿行。

  偶爾會遭遇落單的守軍,短促而激烈的交火在咫尺之間爆發,衝鋒鎗的掃射聲、手榴彈在密閉空間的悶響、以及人在瀕死前的悶哼聲格外刺耳。

  盧卡已經記不清自己打空幾個彈匣了,只記得近距離看到那些亡命徒扭曲狂熱的面孔,和刺刀扎入人體時那種可怕的阻滯感。

  一班的戰士們終於接近了教堂側面的一排低矮房屋。

  從這裡,能清晰看到鐘樓底部的一個小門和幾個射擊孔。教堂前方的廣場是戰鬥最激烈的地方,連隊主力正在那裡與守軍核心陣地對射。


  班長做了幾個手勢。兩名戰士悄悄摸到那小門邊,安放了炸藥。

  「轟!」

  爆炸聲響起,小門被炸開一個窟窿。

  「沖!」

  班長第一個躍起,端著衝鋒鎗沖了進去。盧卡和其他人緊隨其後。

  教堂內部光線昏暗,爆炸聲驚動了裡面的守軍,子彈從懺悔室、長椅後射來。

  短暫而激烈的室內交火瞬間爆發。

  子彈在石柱間反彈,打碎彩色玻璃,聖像在火光中明滅。

  盧卡看到一個穿著舊王室近衛軍軍官制服、卻戴著黑色旅袖章的男人,揮舞著一把軍刀,嚎叫著從側翼衝來。

  他下意識地舉槍射擊,子彈打在對方胸前,那軍官踉蹌一下,卻依然猙獰地撲近。旁邊的戰友補上一槍,才將其徹底擊倒。

  戰士們一層層清剿,沿著石梯向上,肅清鐘樓的戰鬥異常慘烈,守軍居高臨下,但突擊隊員們利用手榴彈和衝鋒鎗的抵近火力,一寸寸地向上擠壓。

  當盧卡跟著班長終於衝上鐘樓頂層時,裡面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幾具屍體。

  班長衝到鐘樓邊緣,對著下面廣場的方向,奮力揮舞著一面準備好的北意紅旗,並吹響了尖銳的哨子。

  看到鐘樓易手、紅旗升起,正面進攻的連隊主力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士氣大振。而守軍則明顯慌亂起來,失去了最重要的制高點和指揮觀察點。

  接下來的戰鬥變得簡單而殘酷。失去統一指揮和制高點的守軍被分割在鎮子各處,北意軍從多個方向擠壓、清剿。

  守軍的抵抗依然瘋狂,但已是強弩之末。

  盧卡和戰友們逐屋搜索,對付那些躲在地下室、閣樓里做最後頑抗的亡命徒。

  當太陽開始西斜,鎮子裡最後一聲槍響平息時,盧卡靠在一處炸塌了半邊的牆邊,麻木地更換著彈匣,臉上混著硝煙、塵土和不知是誰的血。

  連長走了過來,

  「打掃戰場,統計傷亡,把俘虜集中看管……如果還有俘虜的話。」

  他看著那些被抬出來的、穿著雜亂服裝的守軍屍體,眼神冰冷,

  「這幫渣滓,倒是給羅馬當了最後一條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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