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桃花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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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不緊不慢行走於大漠官道上的蕭雲,腳步微微一頓。

  他清晰地感知到,遠方那股屬於徐堰兵的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般,驟然熄滅了。

  他微微一怔,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意外的神情。

  「自殺了?」

  蕭雲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理解的荒謬感,「堂堂大天象境的武夫,北涼王府的頂尖高手,心志就這般脆弱?連這點挫折都承受不住?」

  他原以為,徐堰兵至少會拖著殘軀,帶著無盡的怨恨逃回北涼,將楊太歲的名字和今日的慘敗帶回去,在北涼內部掀起更大的波瀾。

  這劇本才夠有趣。

  可這傢伙,居然就這麼直接咬舌自盡了?

  蕭雲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不爽。

  這種不爽,並非出於對徐堰兵生命的惋惜,而是源於自己一個「精心設計」的惡作劇落了空。

  「真是無趣。」 他有些掃興地搖了搖頭,「枉費我還特意在他氣海深處埋下了一道『禮物』。」

  他原本的打算是,等徐堰兵僥倖逃回北涼王府,見到陳芝豹或者李義山等人,正欲開口說出楊太歲之名時,他埋下的那道隱秘真氣就會瞬間引爆,將徐堰兵由內而外炸得粉身碎骨。

  那場面,想必相當「精彩」,足以給正處於權力更迭敏感時期的北涼,再送去一份「驚喜」和混亂。

  可現在倒好,徐堰兵自己先一步了斷了。他這道後手,等於白費了功夫。

  「廢物就是廢物,連死都死得這麼不配合。」

  蕭雲不滿地哼了一聲,仿佛一件好玩的玩具還沒盡興就自己壞掉了。

  他將這點小小的不快拋諸腦後,繼續邁步向前。徐堰兵的生死,於他而言,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插曲。

  只是可惜了那個沒能上演的「煙花表演」。

  大漠風沙依舊,蕭雲的身影漸行漸遠,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捏死了一隻不聽話的蟲子,僅此而已。

  既然徐堰兵已經死了,那他就開始找上那位桃花劍神鄧太阿了。

  桃花劍神的實力可不是徐堰兵能夠比較的。

  如果說蕭雲摁死徐堰兵要一隻手的話,那麼摁死桃花劍神起碼需要兩隻。

  因為這個時候的鄧太阿,其實還沒有進入陸地神仙境,而是一個天象境高手。

  雖然鄧太阿的指玄術可以殺陸地神仙,但是那也僅限於三教的陸地神仙,將三教換作武夫,他就不一定能殺得了。

  ………

  北莽腹地,一片胡楊林旁,拎著桃花枝的鄧太阿停下了腳步,略帶訝異地看著前方官道旁歇腳的兩人。

  一人身著華服卻難掩風塵僕僕,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幾分故人影子,但那份曾經的紈絝跳脫已被沉重的陰鬱和刻骨的疲憊所取代。

  正是那位在北涼王位爭奪中落敗、如今下落不明的北涼世子,徐鳳年。

  而在他身旁,蹲在一塊大石上,摳著腳丫、毫無形象可言的老頭兒,則是讓鄧太阿眼神微微一凝。

  劍甲,李淳罡。

  這位曾經一劍光寒十九州的絕世劍神,即便如今境界跌落、形象邋遢,但那份獨屬於劍道巔峰者的氣韻,依舊無法完全掩蓋。

  有他在徐鳳年身邊,難怪這位失去庇護的世子能一路逃到北莽。

  鄧太阿的出現,自然也引起了對面兩人的注意。

  徐鳳年抬起頭,看到鄧太阿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至極的情緒。

  他聽說過這位桃花劍神,知道他與自己母親吳素有過一段淵源。

  此刻相遇,在這落魄境地,心中五味雜陳。

  李淳罡則只是掀了掀眼皮,瞥了鄧太阿一眼,便又繼續專注於自己的腳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嘖,拿桃枝的騷包後輩……」

  「見過李劍神。」

  鄧太阿朝著李淳罡行了一禮,隨後目光落在徐鳳年身上,平靜開口:「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徐鳳年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讓鄧前輩見笑了。」

  鄧太阿聽著徐鳳年用平靜卻難掩悲愴的語氣,簡述了爭奪失敗後的遭遇,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桃花眸,漸漸凝起了寒意。


  樹倒猢猻散,本是常情。

  那些曾經圍繞在這位世子身邊的護衛、門客,在徐驍這棵大樹倒下、陳芝豹以鐵腕手段掌控北涼後,為了自保或另尋出路,紛紛離去,這並不出乎鄧太阿的意料。

  但陳芝豹後續的手段,卻讓這位見慣了江湖風雨的劍神,也心生凜然。

  少數幾個對徐家忠心耿耿、寧願捨棄前程也要追隨徐鳳年的老人,竟被陳芝豹直接囚禁在了北涼王府深處,生死不明。

  這既是剪除徐鳳年的羽翼,更是懸在徐鳳年頭頂的利劍,讓他投鼠忌器。

  而最讓鄧太阿眼中殺機迸現的,是褚祿山的結局。

  那個對徐驍、對徐家忠心到了近乎痴傻的褚胖子,那個軍略政務或許粗糙但對北涼、對徐鳳年卻是一片赤誠的褚祿山,竟然被陳芝豹斬去一臂,然後打入了暗無天日的北涼天牢!

  斷臂之刑,囚禁之辱!

  這已不僅僅是權力清洗,而是帶著明顯的折辱和立威意味。

  陳芝豹這是在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所有北涼舊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即便是褚祿山這等功勳卓著的老將,違逆他的意志,也是此等下場!

  「好狠辣的手段。」

  鄧太阿輕聲說道,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但周圍空氣中的溫度仿佛驟然降低了幾分。

  他手中的桃花枝無風自動,一縷若有若無的凌厲劍意縈繞其上。

  他對北涼王位歸屬本身並無太大興趣,但陳芝豹如此對待徐驍的舊部,尤其是用這般酷烈手段折辱與吳素有舊、也曾對徐鳳年多有回護的褚祿山,這已然觸犯了他的底線。

  這份毫不掩飾的殺意,並非為了徐鳳年的王位,而是源於對故人遭遇的憤慨,以及對陳芝豹為人處世那種冷酷無情的不齒。

  鄧太阿看向徐鳳年,沉聲道:「如此看來,你想回北涼,難如登天。」

  徐鳳年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但他眼神依舊倔強。

  鄧太阿的目光又掃過一旁看似渾不在意、實則耳朵微動的李淳罡,心中念頭飛轉。

  或許,在去找蕭雲了結恩怨之前,可以先幫這落魄世子做點事情?

  比如,探聽一下那些被囚之人的具體情況,或者,給那位新任北涼王……找點不痛快?

  徐鳳年看著鄧太阿,語氣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一份對身邊老人的感激。

  「這些日子,若非李劍神護持,我恐怕早已死在北涼境內的某條陰溝里了。」

  鄧太阿微微頷首,李淳罡雖境界不復當年,但經驗和底子猶在,護住徐鳳年一路逃到北莽,倒也不意外。

  他更關心的是徐鳳年接下來的打算,直接問道:「你現在,欲往何處?意欲何為?」

  徐鳳年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悲憤與屈辱都壓下去。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鄧太阿,那雙原本或許還帶著些許迷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種被血與火淬鍊過的堅定和冰冷。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

  「我要學劍。」

  他頓了頓,補充了三個字,這三個字仿佛帶著血腥氣:

  「殺人劍。」

  最後,他道出了最終的目的,也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為徐驍報仇。」

  為父報仇。

  這個理由,天經地義,重如山嶽。

  鄧太阿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他能感受到徐鳳年話語中那刻骨銘心的恨意和不容動搖的決心。

  這不是一時衝動的妄言。

  而是經歷巨變、失去一切後,從廢墟中生長出的最堅韌、也最危險的執念。

  學劍,殺人,報仇。目標明確,道路卻布滿荊棘,甚至可能萬劫不復。

  鄧太阿沉默了下來。

  他拎著桃花枝,目光在徐鳳年臉上停留了許久,仿佛在審視這塊璞玉是否值得雕琢,又仿佛在權衡插手這段因果的利弊。

  一個是為報授業之恩去殺蕭雲,一個是為父仇要學殺人劍。

  兩條本不相關的線,在此刻產生了交集。

  風掠過胡楊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李淳罡依舊蹲在石頭上,似乎對這場對話漠不關心,但那微微側著的耳朵,表明他也在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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