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一字回信,江辭終遇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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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他抬起右手,摸向自己的左胸。

  隔著襯衫布料,心臟搏動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一下又一下。

  掌心傳來的溫度真實得發燙。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明天會醒過來。

  會回到老舊的家屬院吃紅燒魚塊,會去菜市場幫老媽提菜,

  會像個正常的二十多歲青年一樣,坐在陽台上看天。

  就算他接下來一年、兩年,甚至十年都不拍戲,也有合格呼吸權。

  「噠、噠、噠——」

  走廊拐角處,傳來一陣壓迫感的高跟鞋敲擊聲。

  林晚踩著十厘米的高跟紅底鞋,手裡捏著一個黑色的硬皮文件夾,步履如風地殺了過來。

  看到江辭一個人縮在昏暗角落,連外套都扔在了一邊,林晚眉頭一皺,腳下步子邁得更狠了。

  「怎麼躲這兒來了?」林晚走到他跟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的眼睛,試圖捕捉任何角色反噬的瘋魔痕跡。

  江辭抬起頭。

  他的眼神清亮透徹。

  「沒事,就是覺得這裡挺清淨。」江辭扯了一下嘴角,恢復了那副慣常的散漫腔調,「前頭敬酒的老闆太多,我怕待久了,控制不住順手拿獎盃給他們開瓢。」

  聽到這股熟悉的欠揍味兒,林晚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

  她拉開長椅另一側的空位坐下,毫不客氣地把手裡的硬皮文件夾,「啪」地一聲砸進江辭懷裡。

  「既然腦子沒壞,那就看看這個。」林晚聲音幹練,透著資本家的精明。

  江辭慢吞吞拿起文件夾,翻開硬卡紙封皮。

  裡面是幾張排版密集的A4紙。

  全球六大頂奢之一的亞太區全線代言、三個一線衛視跨年晚會按秒計費的壓軸報價、兩部投資過十億的主旋律大片大男主意向書。

  「這疊紙加起來,未來一年的商業價值保底十個億。」林晚冷冷開口,「隨便撕個角扔出去,外頭那些頂流團隊能像瘋狗一樣咬得頭破血流。」

  江辭目光在一排排刺目的金額和抬頭掃過。

  看了不到三秒,他「啪」地一聲把文件夾合上。

  「晚姐。」江辭把文件夾朝林晚遞了過去,眼神比看白紙還平靜,「先不接了吧。」

  林晚沒去接。

  她靠在鐵藝椅背上,雙手抱胸,目光犀利地鎖定江辭:「想清楚了?拿了金雀,你現在的身價和口碑正處在行業的頂點。現在停下來,等於把印鈔機砸了扔進河裡。」

  江辭點點頭,回答得乾脆利落:「想清楚了。」

  林晚不急不惱,順口問了一句:「那你想休多久?」

  江辭偏過頭,視線落在旁邊那尊象徵著華語影壇至高榮譽的純金獎盃上。

  「不知道。」江辭靠著長椅,「可能三個月,可能半年。反正,休到我真的想去演下一個人為止。」

  林晚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

  隨後,這位在名利場裡殺伐果斷的女老闆。

  她乾脆利落地伸出手,從江辭手裡抽走那個沉甸甸的黑色文件夾。

  「哧啦——」

  林晚當著江辭的面,直接把那疊價值十億的邀約清單連同硬皮封套,從中硬生生撕成了兩半!

  反手往旁邊的垃圾桶一扔,沒有半點心疼。

  「行。」林晚拍了拍手上的紙屑,站起身,「影帝先生正式放假。這段時間,除了天塌下來,星火沒人會給你打一個電話。」

  江辭沒去糾正「影帝」這個稱呼。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褶皺,伸手抓起長椅上的獎盃。

  「林總,主辦方那邊在找您確認閉幕大合影的站位。」孫洲從拐角探出個腦袋,壓著嗓子通報。

  「這就來。」林晚轉頭看向江辭,「保姆車停在地下二層B區,自己去車上等我,別被人拍到。」

  林晚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離開,氣場全開。

  江辭單手拎著純金獎盃,慢悠悠地朝另一側的專用電梯方向走去。

  剛走到走廊中段,迎面走來一道高挑纖細的身影。


  蘇清影換下了走紅毯時的絲絨長裙,套了一件極簡的黑色長款風衣,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手包。

  顯然,她也推掉了後續的資本酒局,準備提前離場。

  看到走道中央的江辭,她停下腳步。

  走廊頂端的吸頂燈打在兩人中間,照亮了空氣里細微的浮塵。

  蘇清影的視線,在江辭隨手拎著的金雀獎盃上停頓了半秒,隨後移到他的臉上。

  她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同行相輕的迴避,只有一如既往的專業審視。

  「首映禮上的那個問題,你現在找到答案了。」蘇清影開口,聲音依舊清冽乾淨。

  江辭挑了挑眉。

  《塵藥》首映禮上,蘇清影當眾問他:你是怎麼把角色還回去的?

  那時的江辭說,還不回去,洗不掉的就永遠留下。

  蘇清影看著他舒展的肩膀,和眼底化開的堅冰,淡淡出聲:

  「你現在不像陸澤,也不像雷澤寬了。」

  江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著獎盃骨節分明的手。

  「那像什麼?」他抬頭反問。

  蘇清影的目光從他臉頰掠過,眼底泛起一絲極淺的漣漪,很快又隱沒在平靜之下。

  「像江辭。」

  簡單的三個字,沒有寒暄客套。

  說完這句話,蘇清影沒有多做停留。

  她微微頷首致意,踩著平穩的步子,與江辭擦肩而過。

  一陣極淡的木質雪松香氣,在昏暗的空氣中倏然散開,帶著生人勿近的冷冽。

  江辭站在原地,轉過頭,看著蘇清影消失在拐角處的背影。

  他輕笑了一聲,握緊手裡的獎盃,轉身大步走向電梯間。

  凌晨一點。

  京城下起了今年最大的一場雪。

  黑色的保姆車平穩地行駛在三環的高架橋上,車窗玻璃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水汽。

  林晚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

  孫洲雙手握著方向盤,時不時掃一眼後視鏡。

  江辭坐在後排,脫了那身剪裁凌厲的高定西裝,只穿著一件舒適的黑色打底衫。

  那尊無數人爭破頭的金雀獎盃,被他隨手丟在旁邊的空位上,跟著車身微微顛簸。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在路燈下被拉扯成急速後退的白線。

  兜里的手機突兀地震動了一下。

  江辭掏出手機,劃開屏幕。

  聊天界面跳出江媽媽發來的微信。

  「拿了那麼大的獎,也得按時睡覺,飯得吃熱乎的。」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彈了出來。

  「明天回不回來?菜市場老李頭那邊新進了條大草魚,活蹦亂跳的。」

  江辭盯著這兩行字,沒有半點遲疑。

  聊天框裡,彈出乾脆利落的一個字: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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