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晚姐的片場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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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把焦點搖過去!給江辭!」

  李謙的指令傳進掌機攝影師的耳機。

  攝影師肩膀一沉,手腕發力。

  畫面迅速推移,鏡頭的終點,鎖死了這頭的橋墩。

  雷澤寬站在那裡。

  開拍前,李謙沒有規定雷澤寬的具體站立點。

  按照常規的電影敘事邏輯,這個角色應該站在橋頭最顯眼、最開闊的地方,

  沐浴著穿透濃霧的陽光,目送曾帥走向新生。

  但江辭沒有。

  他推著那輛排氣管還在冒白煙的破摩托車,自己往後退了。

  一步,兩步,三步。

  他退出了陽光的照射範圍,連人帶車,一頭扎進了橋頭那幾根粗壯野竹投下的深重陰影里。

  監視器里,界限分明,刺眼至極。

  一束蒼白的陽光穿透霧氣,剛好灑在對岸,籠罩著終於找到親生父母的曾帥。

  而橋的這頭,竹林的陰影裹著孑然一身的雷澤寬。

  江辭用這簡簡單單的三步退讓,在這部電影的最高潮處,徒手劈開了壁壘。

  那是一道「已尋得者」與「未尋得者」之間,永遠無法跨越的生死鴻溝。

  特寫鏡頭緩緩推近。

  江辭站在陰影里。

  那張曬得脫皮起卷、滿是乾裂口子的老臉,靜靜地朝著對岸的方向。

  曾帥抱著親生母親的腿嚎啕大哭。

  江辭的嘴角緩慢地往上牽扯。

  臉頰上的肌肉微微抽動,眼角的魚尾紋全部擠壓在一起。

  他慢慢地,擠出了一個笑。

  一個發自五臟六腑的由衷笑容。

  他在替曾帥高興。

  那個在泥水裡打滾、連自己生日都不知道的混子,終於找到家了。

  可是,鏡頭再往上推半寸。

  監視器的高清畫面,將他眼底的情緒無限放大。

  在這個憨厚的笑容之下,江辭的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睛裡,透出來的,卻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淒絕。

  光芒在他眼底,一寸寸地熄滅。

  替別人高興,是真的。

  可對自己命運的極度絕望,也是真的。

  別人的孩子找到了。

  那我的雷達呢?

  十五年了。

  騎報廢了三輛摩托,走遍了大半個國家,睡過橋洞,吃過剩飯,被人當成人販子打進海里。

  雷達是死是活?他在哪裡?

  欣慰、心酸、嫉妒、絕望。

  這四種極端衝突的情緒,被江辭生生揉碎,雜糅在這一張乾癟枯黃的老臉上。

  沒有任何誇張的肢體動作。

  江辭就這麼靜靜地站著,用這個割裂到極致的微表情,完成了一場對現場所有人的演技霸凌。

  笑著笑著,那股硬挺了十五年、全靠著一口氣吊著的精氣神,散了。

  雷澤寬的肩膀慢慢往下塌。

  那根被生活壓彎卻始終不肯斷裂的脊梁骨,在竹林的陰影里垮塌。

  他轉過身。

  背對著對岸那場喧鬧刺耳的團圓,背對著那片刺眼的陽光。

  江辭伸出那隻布滿老繭和血口的右手,拉開破舊夾克的拉鏈。

  手伸進貼身的內揣里,手指劇烈地哆嗦著。

  他摸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之前在福州沿海漁村,掉進過海水裡、被泡得有些發花的那張尋子照片。

  照片的邊緣已經起皺分層,上面那個叫雷達的小男孩,笑容依舊定格在三歲那年,定格在十五年前的時光里。

  江辭低下頭,背影佝僂。

  大拇指落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照片上孩子那張模糊的臉。

  就像在漆黑的夜裡,隔著十五年的漫長歲月,隔著千山萬水,在輕輕安撫一個在懷裡熟睡的嬰兒。


  轟鳴的江水聲在鐵索橋下激盪,白色的水汽升騰。

  江辭這孤寂乾癟的背影,與橋那頭一家三口緊緊相擁的畫面,被定格在同一片時空里。

  生離,與死別。

  構成了全片最殘忍的對比。

  片場外圍。

  負責推軌道的場務盯著江辭的背影,臉色漲得紫紅。

  站在外圍充當背景板的幾個當地特約群演大媽,早就看懵了。

  其中一個捂住自己的嘴,眼淚衝出眼眶,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狂飆。

  一向以脾氣暴躁著稱的執行製片,直愣愣地站在監視器三米外。

  突然,他一轉身,大步跨到道具車的後車廂旁。

  「砰。」

  執行製片一頭頂在冰涼的鐵皮車門上。

  他雙手扒著車廂邊緣,雙肩劇烈地抽動。

  現場同期錄音正在進行。

  江水聲,風聲,對岸羅鈺撕心裂肺的哭聲,必須乾乾淨淨地收進話筒里。

  只要這頭出一點點人聲,這組不可複製的神級鏡頭,就會報廢。

  所有人都在憋。

  收音助理盯著儀錶盤,眼淚砸在握著挑杆的手背上,手快拿不住錄音杆。

  監視器後。

  李謙整個人癱縮在摺疊椅上。

  屏幕里那個低頭摩挲照片的孤寂背影。

  視線不知什麼時候花了。

  「啪嗒。」

  一滴滾燙的液體砸在監視器的液晶屏幕上。

  李謙才發覺,自己哭了。

  他摸向桌面的對講機。

  抓了兩次,才把那塊黑色的塑料磚頭攥進手心裡。

  手指按住通話鍵。

  「咔——」

  李謙張開嘴。

  嗓音沙啞劈裂,帶著濃重得化不開的鼻音,近乎嘶吼。

  「過了!」

  這兩個字一出。

  片場緊繃到極點的那根弦,轟然斷裂。

  「嗚……」

  那個死死咬著手背的群演大媽,一屁股坐在爛泥里,再也控制不住,放聲大哭。

  執行製片靠著車皮滑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煙盒。

  手抖得連打火機都按不下去,最後煩躁地把整盒煙砸在地上,手掌狠命抹了一把通紅的眼睛。

  李謙摘下脖子上的監聽耳機,扔在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他雙手撐著膝蓋,正要站起身去喊江辭出戲。

  後背突然一僵。

  有人站在他身後。

  李謙回過頭。

  林晚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片場。

  她穿著一件幹練的黑色風衣,腳下的高跟鞋沾滿了西南大山裡的黃泥。

  她就站在距離監視器一步遠的地方。

  視線越過李謙的肩膀,釘在屏幕上定格的那個畫面里。

  江辭孤身一人,站在深重的陰影里,低頭摩挲著那張發黃的照片。

  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重場戲拍完的喜悅。

  林晚的臉色,鐵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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