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三天修車鋪,羅鈺把體面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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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鈺那頓盒飯吃得很快。

  飯盒見底時,塑料勺子刮著盒底,響了好幾下。

  江辭靠在摺疊椅上,看他把最後一口土豆絲扒進嘴裡,慢吞吞開口:「別急,沒人跟你搶。」

  羅鈺抬眼看他。

  他臉上的黑泥干成一塊一塊,眼角被水槍沖得發紅,衣領還往下滴著黑水。

  「以前有。」他說。

  江辭手裡的保溫杯停了一下。

  李謙正在旁邊改人物小傳,筆尖也停住了。

  羅鈺沒往下說。

  他把飯盒扣好,站起身:「明天幾點?」

  江辭指了指鎮口方向:「天亮。」

  羅鈺點頭,轉身去臨時倉庫找地方洗臉。

  孫洲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嘀咕:「你們演員這行,入職培訓都這麼反人類嗎?」

  江辭喝了口熱水:「不然呢?上崗第一天發五險一金?」

  孫洲閉嘴了。

  他就多餘問。

  接下來三天,羅鈺每天都在老王修車鋪。

  天剛亮,捲簾門一拉開,他就跟著老王把廢輪胎拖出來,掃門口黑水。

  老王嗓門大,罵人還不重樣。

  「扳手遞反了!你手是擺設啊?」

  「螺絲都擰不緊,吃飯倒挺積極!」

  「別擋光!站這兒跟招牌似的,招財還是招鬼?」

  三天後的羅鈺,指甲縫裡全是黑油泥。

  手背被螺絲邊劃了幾道口子,脖子曬得脫皮,原本冷白的臉也暗了些。

  更明顯的是站姿。

  他不再端著。

  以前羅鈺站著,背是直的,肩線收得乾淨,看誰都隔著一層冷。

  現在他能蹲在馬路牙子上扒盒飯。

  李謙躲在街對面的小賣部門口,舉著手機拍。

  孫洲站在旁邊,表情複雜:「這屬於偷拍吧?」

  江辭坐在小板凳上,傷腿架著,手裡拿著一瓶北冰洋:「素材採集。」

  「你管這叫素材採集?」

  「那叫違法邊緣的藝術觀察。」

  孫洲:「……」

  你還挺懂邊緣。

  中午,修車鋪來了輛藍色貨車。

  司機四十多歲,胳膊上有紋身,嘴裡叼著煙,一下車就踹了踹輪胎。

  「快點,補個胎磨嘰半天,我下午還趕貨!」

  老王正給另一輛車換剎車片,頭也沒抬:「急就去隔壁。」

  司機火氣上來:「隔壁沒人!你們這破地方,收錢的時候比誰都快。」

  羅鈺從地上站起來,手裡還拎著撬棍。

  「哥,胎口裂得大,得重新磨一下,不然還漏氣。」

  司機瞪他:「你教我開車?」

  羅鈺立刻笑:「哪能啊,您是老師傅,我就是個打雜的。」

  李謙舉著手機,手指頓了一下。

  這個笑還有點生,可已經不像羅鈺了。

  司機沒吃這一套,抬手推了他一把:「少跟我嬉皮笑臉,趕緊弄!」

  這一把力氣不小。

  羅鈺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廢舊輪胎堆里。

  輪胎髮臭,裡面積著黑水。

  他後背撞上硬邊,手肘擦過鐵絲,當場拉開一道口子。

  街邊有人看過來。

  司機還在罵:「裝什麼死?起來幹活!」

  那一瞬間,羅鈺撐著輪胎,手指攥住撬棍。

  肩背往前壓了一寸。

  李謙握手機的手緊了。

  他差點以為羅鈺要動手。

  孫洲急了:「不攔?」

  江辭盯著修車鋪門口:「再等一秒。」

  就這一秒。


  羅鈺慢慢鬆開了撬棍。

  把脾氣壓了下去。

  他從輪胎堆里爬起來,先拍身上的灰,再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撬棍。

  然後他抬頭,對司機露出一個笑。

  「哥,對不住,剛才腳滑。」他拍拍胸口,「您放心,我這就弄。」

  司機被他笑得噎住。

  老王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羅鈺拖著那條胎,重新蹲下去幹活。

  後背還在滲血,工服被蹭開一道口子。

  可他手上動作快了不少,嘴也沒停。

  「哥,您這車跑長途吧?輪胎磨得狠。」

  「下回別壓太滿,夏天路燙,容易炸。」

  「您別嫌我多嘴,我這人就靠嘴甜保飯碗。」

  司機臉上的火氣慢慢散了。

  最後補完胎,司機掃碼付錢,臨走還扔下一句:「手藝一般,態度還行。」

  羅鈺笑著揮手:「哥慢走,路上平安。」

  貨車一走,他臉上的笑才一點點收回去。

  街對面,李謙放下手機,半天沒說話。

  羅鈺被推倒,差點反擊,又硬生生把那股勁兒壓回去。

  再起來時,他笑得很熱絡,手卻一直沒鬆開輪胎。

  李謙喉嚨動了動。

  「這就是曾帥。」

  他說得很輕。

  江辭擰開汽水瓶蓋,氣泡聲很響。

  「嗯。」

  李謙看向他,眼神變了。

  之前他答應羅鈺進組,是信江辭。

  現在,他信羅鈺了。

  也信江辭看人的眼睛。

  傍晚,羅鈺回到劇組。

  他沒去洗澡,先走到江辭面前。

  「劇本。」

  江辭正坐在走廊盡頭換藥。

  護士剛走,孫洲在旁邊拿著藥單,臉色比藥還苦。

  江辭抬頭:「不先洗洗?」

  羅鈺伸手:「先給我。」

  江辭從旁邊的帆布包里抽出幾頁列印紙,遞過去。

  很薄。

  薄到羅鈺接過去時,手頓了一下。

  「就這些?」

  「曾帥沒那麼多話。」江辭把藥瓶擰緊,「他是黑戶,生日不知道,親爹親媽是誰也不知道。名字是別人給的,戶口後來補的,連自己從哪兒來都說不清。」

  羅鈺低頭翻紙。

  紙頁很快被他的手指蹭髒。

  江辭繼續道:「他最會笑。老闆罵他,他笑。客人嫌他髒,他笑。雷澤寬問他家在哪兒,他也笑。」

  李謙站在一旁,沒打斷。

  這是他們重新寫過的曾帥。

  不乾淨。

  也不拿來治癒誰。

  羅鈺靠著漏風走廊的牆坐下。

  他一頁一頁看。

  看到某一行時,他停住了。

  紙上寫著曾帥的一句台詞。

  【我怕我連夢都做不到我原來的家。】

  羅鈺的指尖壓在那行字上。

  黑油泥把紙蹭出一片污痕。

  他盯了很久。

  眼眶慢慢紅了。

  江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孫洲也閉了嘴。

  羅鈺忽然笑了一下。

  「他挺慘。」

  江辭把保溫杯推過去:「別同情他。」

  羅鈺抬頭。

  「演他。」江辭說。

  羅鈺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溫水,嗓子被熱氣壓住。

  「知道了。」

  第二天,曾帥定妝。


  劇組倉庫外頭接了一根自來水管,羅鈺蹲在水泥地上,捧水洗了把臉。

  水很涼。

  他抹掉臉上浮灰。

  江辭坐在旁邊看著,提醒一句:「別洗太白,曾帥沒有美白預算。」

  羅鈺甩了甩手上的水:「你們劇組什麼有預算?」

  孫洲路過,面無表情:「破傷風。」

  羅鈺:「……」

  這劇組確實統一。

  羅鈺隨手撥了幾下頭髮。

  頭髮被汗和機油壓得亂,反而比造型師抓出來的更像那麼回事。

  他套上那件油膩外套。

  袖口硬得發黑,肩膀處還有昨天蹭破的口子。

  李謙站在監視器後,盯著他。

  老實說,羅鈺那張臉還是斯文。

  五官太清楚,眼尾還帶著一點冷。

  可他一彎腰,一蹲下,那點冷就被生活壓住了。

  鏡頭架好。

  破摩托停在院子中央。

  江辭那輛「雷澤寬」的尋子車還沒修完,旁邊臨時借了老王鋪子裡一輛舊摩托。

  車座裂開,後視鏡歪著。

  羅鈺跨坐上去。

  李謙喊:「看鏡頭。」

  羅鈺肩膀僵了一下,但鏡頭吃到了。

  他抬頭,看向鏡頭。

  嘴角揚得高,眼睛彎起來,像真沒心沒肺。

  可鏡頭裡,他的手死摳著摩托車把。

  眼底那點慌,藏不住。

  李謙猛地一拍桌子。

  「就是這個!」

  監視器晃了一下。

  孫洲被嚇得差點把藥袋扔出去:「李導,咱現在有安全整改流程,拍桌子算不算設備風險?」

  李謙沒理他,眼睛緊盯著畫面。

  「曾帥就該這樣。」

  他聲音發啞。

  「他不是乾淨的。他也不是來救誰的。」

  「他是笑著活下來的。」

  羅鈺坐在摩托車上,還保持著那個笑。

  幾秒後,他慢慢收回表情,低頭看自己的手。

  紙頁上的那句台詞,也還在腦子裡。

  江辭拄著拐走過去,看了眼監視器。

  畫面里,羅鈺跨坐在舊摩托上,滿身油污,笑得燦爛。

  也笑得讓人心裡發緊。

  李謙把定妝照存進文件夾,親手把男二號那一欄改成最終版。

  角色:曾帥。

  演員:羅鈺。

  倉庫外,修車鋪的喇叭聲遠遠傳來。

  羅鈺從摩托車上下來,拿起那幾頁被弄髒的劇本,塞進油膩外套的內袋。

  他沒再問什麼時候正式拍。

  因為他已經知道。

  從他爬出廢輪胎堆,對那個司機笑出來的那一秒起,曾帥就進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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