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這一局,黑暗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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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幕上,進度條無聲滑入最後一場大戲。

  暴雨砸落南津港碼頭。

  謝硯穿著一塵不染的純白襯衫。

  他邁開腿,跨過地上的血水,走到癱倒在地的鬼叔面前。

  修長的手指探入西裝口袋,摸出一根極細的針管。

  高清鏡頭推到謝硯臉上。

  那雙金絲眼鏡後的瞳孔里,全是把人命明碼標價的虛無。

  謝硯抬起手,將針頭精準推入鬼叔的頸動脈。

  大拇指按下推進器。

  鬼叔渾身抽搐,心臟驟停死亡。

  整個國賓大戲院鴉雀無聲。

  前排的寶島影視大佬們停止了交頭接耳,齊刷刷挺直了脊背。

  大銀幕上,那個將殺人徹底演變成「外科小手術」的優雅與殘酷,

  順著全頻段音響的低頻震動,直直鑽進了每個人的骨縫裡。

  畫面切轉。

  與高局長的終局對峙。

  老戲骨王崇出現在鏡頭中心。

  畫面給了一個苛刻的面部特寫。

  王崇額頭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眼球發生極細微的震顫。

  第一排貴賓區,齊鴻的臉色變了。

  他是拍電影起家的老江湖,清楚知道什麼情況是真的什麼情況是演的。

  攝影機沒有作假。

  王崇臉部肌肉那種因為極度緊張導致的輕微痙攣,根本無法靠後天技巧演出來。

  全寶島的業內人士都在此刻達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共識。

  王崇這位演了四十年正劇的泰斗,在現場是真的被對面那個年輕人死死按住了。

  劇情推進。

  底艙灌滿海水。

  江辭扯斷高壓電纜,直直墜入深海。

  畫面陷入徹底的黑屏。

  全場音效收音。

  黑暗中,只有畫外音傳出謝硯的最後一句台詞。

  聲音很輕。

  「黑暗不會死。」

  放映廳陷入死寂。整整半分鐘。

  齊鴻依舊坐在座位上。

  他右手死死捏著高腳杯的杯柄。

  盯著已經徹底暗下去的大銀幕,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兩下。

  坐在江辭右側的林蔓,情況更糟。

  她原本慵懶交疊的雙腿,死死併攏。

  真絲睡裙下的肌肉因為過度緊繃而發酸。

  剛才電影裡的每一個特寫,都強行喚醒了她當初試鏡時被那道視線鎖定的戰慄感。

  林蔓微微張開紅唇,小口小口地汲取空氣,

  十公分的高跟鞋尖用力抵住地毯,藉此緩解缺氧帶來的輕微眩暈。

  放映廳頂部的射燈驟然亮起。

  不知是誰在後排先拍了一下手掌。

  下一秒,掌聲連成一片,在戲院穹頂下迴蕩。

  彭紹峰從座位上彈起來。

  他一把扯掉脖子上束縛的領結,任由它掉在地毯上。

  這個硬漢太子爺紅著眼眶,對著後排起立鼓掌的觀眾用力揮動雙臂,

  發出一聲壓抑又痛快的嘶吼,藉此宣洩出胸口憋悶的濁氣。

  江辭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他伸手扣上黑色西裝的一粒紐扣。

  轉身,面向全場,微微彎腰鞠躬。

  在這場硬實力的單核鎮壓面前,所有的偏見被徹底擊碎。

  十分鐘後,映後主創群訪環節開始。

  江辭、彭紹峰和導演鄭保瑞在台上落座。

  台下擠滿了寶島各路娛樂媒體。

  四個小時前,在桃園機場通道里言辭刻薄的那些狗仔們,此刻全變了臉。

  他們縮著脖子,眼神里透著狂熱的敬畏。


  沒有一個人再去提什麼「長青太子爺被壓番」的問題。

  幾十支帶有各大電視台台標的麥克風,齊刷刷對準了江辭。

  一名資深影評人從前排站起來。

  他雙手緊緊握著麥克風,語氣恭敬。

  「江老師。」他加上了尊稱,「您在飾演謝硯時,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虛無感實在震撼。」

  「這不是單純的技巧可以呈現的層次。」

  「大家知道,演員塑造這種極度壓抑的黑暗心理狀態,需要承受極大的精神折磨。「

  「請問您平時是如何保持這種狀態的?」

  全場攝影機紅燈長亮。

  他們期待從這位大陸演員口中,聽到某種深奧的深度體驗派理論。

  台上,江辭拿起麥克風。

  他沒有笑。

  眼皮微垂,遮住了瞳孔里的光。

  「謝硯是一個沒有退路的人。」江辭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低沉且平穩,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要成為他,就必須先抹殺自己。」

  台下的記者連呼吸都放輕了。

  打字員的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江辭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距離。

  「開機前的一段日子。我把自己關進了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

  江辭直視前方的鏡頭,「斷絕外界通訊。不接觸任何人。不看時間。我強迫自己在那片黑暗裡待著。」

  「一開始是煩躁。然後是恐懼。最後是空洞。」

  江辭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非常清晰。

  「我停止去思考任何讓我高興的事情。喜怒哀樂抽乾,只保留最基本的生理機能。」

  「直到我覺得,活著和死去,本質上是一組毫無區別的醫學數據。」

  江辭微微偏頭。全場的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冷硬的線條。

  「當我什麼情緒都感覺不到的時候。謝硯就醒了。」

  他放下麥克風。

  全場陷入三秒的安靜。

  隨後,快門聲密集炸響。

  前排幾個剛剛還準備挑刺的資深影評人,此刻拿著錄音筆的手僵在半空。

  沒有任何人懷疑他話里的真實性,

  挑剔的寶島媒體,被這段冷冰冰的敘述徹底壓斷了反駁的念頭。

  台下,孫洲單手扶額,深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不是他清楚地記得,開機前那段時間,

  辭哥在劇組滿面紅光地到處兜售老中醫膏藥,他差點就真的信了這套天衣無縫的說辭。

  首映第二天。

  寶島娛樂頭條全線大洗牌。

  全島各大報紙的頭版,全部撤掉了原有的緋聞八卦,

  換上了統一的加粗黑體字大標題。

  《聯合晚報》:《大陸影帝降臨!連環殺手式演技支配寶島!》

  《壹周刊》:《深度體驗派戲痴的自我獻祭!他為了演戲抽乾了自己的靈魂!》

  網絡社交平台全面沸騰。

  謝硯一躍成為寶島年度討論度最高的現象級反派角色。

  觀眾對這種極致壓迫感毫無抵抗力。

  上午九點三十分。台北股市開盤。

  長青娛樂的股價直接跳空高開。

  短短十五分鐘內,巨量買單湧入,強勢封死漲停板。

  整個資本圈都在為這匹票房黑馬下注。

  台北市區,國賓飯店頂層套房。

  房門敲響。

  孫洲快步過去拉開門。

  長青娛樂董事長彭天柱紅光滿面地大步走進來。

  他滿臉春風,直接穿過寬敞的客廳,來到坐在沙發上的江辭面前。

  「江老弟!」彭天柱聲音洪亮,一把按住江辭的肩膀,手勁極大。

  「昨晚那一戰,漂亮!幹得非常漂亮!」


  江辭放下手裡的茶杯,站起身。

  「彭董客氣。」江辭語氣平和,「拿了片酬,分內之事。」

  「哎,不談那個。」彭天柱連連擺手。

  他轉身,從身後的安保主管手裡接過一個大號的紅色牛皮紙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

  「我彭天柱做事,最講究規矩。」彭天柱把信封往前一遞。

  「你給長青爭了天大的面子,也給寶島影視圈上了一堂硬課。「

  「這是我私人給老弟包的一個紅包。圖個吉利,務必收下。」

  信封被硬塞進江辭的手裡。

  入手極沉。

  江辭低下頭。

  他的大拇指和食指隔著紅色牛皮紙,用力捏了捏信封邊緣的厚度。

  觸感非常硬實。

  這個厚度如果全塞滿了新台幣的大鈔,定是一筆巨款。

  江辭抬起頭。

  那個在紅毯上清冷疏離的影帝外殼粉碎。

  那個在採訪席上被抑鬱和虛無籠罩的魔王氣息蕩然無存。

  江辭的眼角眉梢全部舒展開來。

  眼睛彎起。他露出了抵達寶島以來的第一個,毫無表演痕跡的真誠笑容。

  「彭董太敞亮了。」江辭把信封仔細塞進風衣內側貼近胸口的口袋,

  順手用力拍了兩下,語氣熱切,

  「以後長青還有這種活兒,隨時聯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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