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情緒隔離,剝離大明將死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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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洲雙腿陷入齊膝深的積雪中,手腳並用向前攀爬。

  他蹚過混雜著假血和泥漿的黑雪坑,膝蓋磕在雪層下的石塊上。

  他顧不上鑽心的劇痛,撲倒在江辭身前。

  沾滿黑泥的雙手劇烈發抖,死死按在江辭的護心鏡上。

  急救醫生提著二十斤重的金屬藥箱沖入泥潭。

  箱底砸在黑色的雪泥中,泥漿四濺。

  醫生拉開箱子搭扣,抽出一把大型醫用急救剪刀。

  大明光鎧的前後甲片由粗糙的牛皮繩固定。

  醫生將剪刀刃口卡進牛皮繩與鐵甲邊緣的縫隙,

  手腕肌肉繃緊,準備強行剪斷這層死鐵。

  同一時間,江辭封閉的意識深處。

  生理機能因極寒和嚴重透支瀕臨停擺,江辭的精神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並未維持太久。

  界面正中央,刺目的藍色強光驟然爆發。

  光芒高頻閃爍,照亮了整個意識空間。

  系統結算面板出現,數據快速向下滾動。

  【檢測到周邊情緒波峰突破極值。情緒類型:極度悲愴、共情哀慟。】

  【群體心碎值快速結算中……】

  【演員宋青衣、女副導演劉敏及現場五十二名女性工作人員集體防線崩潰。】

  【基礎心碎值統計:920點。】

  藍色光幕右上角,紅色的壽命池,數字迅速翻滾攀升。

  「叮。」

  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剩餘可用壽命增加:100天。】

  江辭在意識海中盯著那串鮮紅的數字。

  軀體重新獲得了控制權。

  江辭迅速調出技能面板,鎖定目標技能,下達指令。

  「激活【情緒隔離LV1】。」

  指令生效。

  一道無形的防護機制在精神層面迅速張開。

  屬於明末統帥孫傳庭的絕望記憶、國破家亡的責任感,連同沉重壓抑的將死之氣,

  被這道防護機制強行阻隔,從四肢百骸中層層剝離。

  外部雪原。

  現實時間過去了兩秒。

  醫生的剪刀剛剛咬合,鋒利的刀刃卡在牛皮繩表面,尚未完全發力。

  孫洲的右手掌根貼住護心鏡的中心,左手壓住右手背,擺出胸外按壓的起手姿勢。

  江辭的身體做出了第一重反應。

  扣住斷木殘旗底端的十根手指,指關節產生了微小的變化。

  右手尾指突兀地彎折了一下。

  粗糙的木刺扎破凍青的皮肉,真實的血液湧出,滴在黑色積雪上

  隨後,無名指、中指、食指逐一發力退卻,緩慢鬆開了死死握住的斷木殘骸。

  木桿失去借力點,微微向一側傾斜。

  孫洲按在江辭胸甲上的雙手,感覺到了一陣強烈的震動。

  江辭僵直的軀幹產生一次抽搐。

  他的胸腔大幅度擴張,冷空氣順著氣管大量灌入肺葉。

  凍僵的呼吸道摩擦出粗糲的雜音。

  江辭從喉嚨深處,重重地咳出一口壓抑極久的渾濁廢氣。

  眼瞼上的冰碴碎裂。

  緊閉的雙眼,毫無預兆地猛然睜開。

  孫洲的按壓動作僵在原地。

  醫生的剪刀懸停在半空。

  兩人距離最近,視線直接撞上了那雙眼睛。

  兩秒鐘前,這雙眼睛合攏時,裡面裝滿對大明江山覆滅的絕望與不甘。

  現在,那股屬於末路統帥的灰敗死氣被徹底清洗。

  如今眼底獨屬於世俗活人的鮮活與清明。

  江辭眼球轉動,視線聚焦在孫洲的臉上。

  緊繃的下頜線鬆弛,隆起的咬肌平復。


  整個肩部線條從抗擊歷史車輪的僵直,退回到了正常的疲憊狀態。

  後方五十米,劇組的人潮踩著積雪狂奔而至。

  製片人喘著粗氣緊跟其後。

  魏立群雙手拄著木製拐杖,拖著右腿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停在人群外圍。

  眾人迅速圍成一圈。

  女副導站在最前方,雙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幾名女場務抱在一起,肩膀不住地發抖。

  大家都看到了睜開眼睛的江辭。

  所有人大口倒吸冷氣,張家口的寒風灌進幾十個人的肺里。

  震驚、錯愕與狂喜交織在人群的臉上。

  醫生扔掉急救剪刀,摘下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

  他拉開江辭領口的衣服邊緣,將金屬聽診頭順著鐵甲縫隙塞進去,

  貼在江辭左側鎖骨下方的皮膚上。

  心跳聲傳出。

  跳動節奏穩定,正從微弱狀態迅速向正常頻率恢復。

  「機能恢復。活人。」醫生收起聽診器,聲音發澀。

  江辭靠在孫洲的肩膀上。

  乾裂的嘴唇微張。

  喉結在脖頸上艱難地上下滾動一次。

  他抬起滿是血污和泥漿的右手,手臂關節發出滯澀的聲響。

  手指張開,抓住了孫洲羽絨服胸口的布料。

  五指收緊,拽出幾道深刻的褶皺。

  孫洲眼眶通紅,反手緊握住江辭的手腕。

  「哥。」孫洲開口,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你說話,你別嚇我。」

  全場兩百多號人屏住呼吸。製片人釘在江辭臉上,眼底的淚光沒幹。

  魏立群停止了動作。

  大家都在等待這位把自己逼入死局的演員,吐出屬於角色的最後心聲,

  或是殘存的悲情囈語。

  江辭看著孫洲的眼睛。

  喉嚨里摩擦出沙啞、乾涸的聲音。

  每一個字的發音都清晰無比,不帶任何情感修飾。

  「洲子。」

  孫洲用力點頭,眼淚掉在江辭的手背上。

  江辭眼底沒有半點家國天下的沉重,也沒有英雄落幕的淒涼。

  他攥著孫洲的衣服,用一種交代臨終遺言般虛弱卻極度較真的語氣,

  一字一頓地問出了那個關乎生死的核心問題:

  「這算工傷吧。報銷額度……能把我的取暖費算進去嗎?」

  壩上雪原的北風繼續刮過,吹打在斷掉的大明帥旗上發出脆響。

  圍在四周的劇組人群中,空氣瞬間凍結。

  柳聞望臉上的老淚懸在布滿皺紋的眼角,

  下巴微微張開,悲慟的表情裂開了一道難以癒合的縫隙。

  女副導正準備抽泣出聲,喉嚨里那聲哀鳴被生生卡斷,變成了一聲怪異的打嗝。

  製片人張大了嘴巴,呆立在雪地里。

  醫生的手搭在急救箱邊緣,手指維持著抓取器械的姿勢,再也按不下去了。

  前一秒累積到頂峰的史詩級悲愴,在這句話落地的一瞬,粉碎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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