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被嚇哭的小童星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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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順義影視基地大雪封門。

  積雪沒過腳踝,天地間一片灰白。

  室外場景拍攝全部停擺。

  劇組緊急轉入三號室內攝影棚。

  這裡搭設的是全劇核心的家庭戲場景:潼關督師府內宅。

  木製的迴廊,古樸的桌案。

  棚內打著昏黃的暖光。

  江辭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單薄青布戲服,獨自坐在角落的太師椅上。

  他脊背微弓,雙眼低垂,盯著腳下的青磚地面一動不動。

  內宅溫情,本該是全劇最柔軟的一段。

  但此時此刻,江辭的身上找不到半點溫和。

  昨天那場連斬三十名豪紳的戲份太過暴烈。

  那種滿手血腥的陰鬱,已經徹徹底底滲進了這具年輕的軀體裡。

  江辭坐在角落,不言不語。

  那種從昨日連殺百人中帶出來的陰冷氣場,沉甸甸地壓在周圍。

  八點半。

  片場入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飾演孫傳庭小女兒的知名童星「果果」,被媽媽牽著手走進影棚。

  小姑娘今年七歲,穿著一件厚實的紅色羽絨服,扎著兩個羊角辮,

  一雙眼睛又圓又亮,透著孩童特有的天真無邪。

  果果好奇地四下張望。

  隨後,她的視線越過忙碌的工作人員,落到了角落裡的江辭身上。

  僅僅是看了一眼。

  果果的腳步猛地頓住。

  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瞬間睜圓,瞳孔不自覺地放大。

  眼眶一秒泛紅,小嘴巴重重一癟。

  「哇——」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厲哭喊聲驟然在影棚內炸開。

  果果掙脫媽媽的手,一頭扎進媽媽的腿彎里,

  雙手死死攥住那條羽絨褲腿,渾身劇烈發抖。

  全場工作人員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停下,幾十道目光同時投向入口。

  柳聞望戴著監視器耳機,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馮氏辭夫》是關鍵的一場戲。

  內宅戲需要極強的家庭羈絆,這是孫傳庭這個冷麵統帥唯一的底色。

  大明將亡,如果統帥連對家人的柔軟都立不住,這角色的悲劇內核就徹底碎了。

  現在,飾演女兒的童星對男主產生了生理性的恐懼,這戲根本沒法開機。

  「果果,怎麼了?別怕別怕。」果果媽媽慌了神,趕緊蹲下身拍打女兒的後背。

  孫洲背著大包,看得頭皮發麻。

  他趕緊拉開背包拉鏈,從最裡層掏出一盒平時江辭犯低血糖,

  實在熬不住了才摳出一塊吃的進口巧克力。

  孫洲一路小跑過去,半蹲在果果面前。

  「果果不哭。看哥哥手裡有什麼?巧克力,很甜的。」

  孫洲放低嗓音,拆開金色的包裝紙,試圖轉移孩子的注意力。

  果果偏過頭,淚眼朦朧地看了一眼那塊金燦燦的巧克力。

  但下一秒,她的小手抬起,指尖發顫地指向角落裡太師椅上的江辭。

  「我不吃……」果果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懼意,「那個叔叔好可怕……」

  小姑娘死活不肯把臉露出來,大有逃出影棚的架勢。

  角落裡。

  江辭聽到了那聲穿透力極強的哭喊。

  他那雙空洞的眼睛遲緩地轉動了一下,視線越過重重疊疊的燈光架,

  落在了那個縮在紅色羽絨服里發抖的小小身影上。

  極度的對立感在他腦海中爆發。

  眼底那股屬於統帥的冷酷,正在與劇本要求表現出的父親特質進行拉扯。

  江辭的呼吸變得粗重,手指死死摳住太師椅的木質扶手。


  他雙腿發力,緩緩站起了身。

  這一動。

  女副導一把抓起對講機,雙眼死盯著江辭的方向。

  那可是個入戲極深的危險分子。

  在這個節骨眼上,所有人都生怕江辭控制不住情緒,嚇壞小演員。

  江辭邁開腳步。

  腳下的黑色布靴踩在木地板上。

  一步一步走向影棚入口。

  距離果果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下。

  看著那道籠罩下來的陰影,果果嚇得連打嗝都頓住了,

  她把臉死死埋進媽媽的衣服里,單薄的肩膀抖成了篩子。

  果果媽媽下意識地把女兒往身後護了護。

  江辭慢慢彎下腰,單膝跪地。

  讓自己削瘦的身體降下來,視線與小女孩平齊。

  他看著這張因為驚恐而發白的稚嫩小臉,腦海深處的記憶閘門被轟然推開。

  一封泛黃的信紙在他眼前閃過。

  江辭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江岩軍。

  在他的童年記憶里,父親總是缺席的。

  即使偶爾回家,身上也總是帶著揮散不去的疲憊。

  父親的眼神,總帶著長期審視罪犯留下的冷硬與銳利。

  但是,每當那扇家門被推開。

  江岩軍會站在玄關,脫下那件帶著寒風和危險氣息的黑色夾克。

  他會用粗糙的大手,在衣服和褲腿上反覆拍打、擦拭。

  怕把外面的灰塵、煞氣帶給搖籃里的兒子。

  那個鐵骨錚錚的男人,會卸下所有的防備,露出最笨拙、樸實的笑容,

  用滿是厚繭的手,小心觸碰兒子的臉頰。

  那就是一個父親的愛。

  不管外面是刀山火海還是九死一生,不管手上沾了多少血。

  只要回到家人面前,他依然是座溫暖的山。

  江辭的眼神,在這一秒徹底變了。

  那股盤踞在他眼底的陰冷與絕望,在碰觸到這股稚嫩時,被血脈里流淌的溫和本能一點點融化。

  江辭收起了孫傳庭的刺。

  他調動出了江岩軍留給他的那份獨屬於父親的柔軟與愧疚。

  江辭緩緩抬起雙手。

  他低下頭,用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戲服袖口,認真地、用力地擦拭著自己的手心和手背。

  一遍又一遍。

  就像多年前,那個站在玄關擦掉一身塵土的父親。

  「叔叔手髒。」

  江辭開口了。卻透著讓人卸下所有防備的厚重與安穩。

  「叔叔在外面打了很多壞人。外面風很大,也很冷。叔叔剛才在想外面的壞人,所以臉很兇。」

  江辭放下擦乾淨的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他重新抬起頭,靜靜地看著果果那雙有些錯愕的大眼睛。

  「但是回家了,叔叔就不凶了。」

  江辭乾裂的嘴角微微牽動,露出了一個極淡的、充滿歉意與包容的微笑。

  「因為家裡有果果。」

  「我在外面打壞人,就是為了讓果果,能在家裡安生吃頓熱飯。」

  語調平穩,沒有任何華麗的修飾。

  但那股歷經世間至暗時刻、卻只為護身後一人周全的笨拙深情,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果果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單膝跪地的男人。

  那種讓她喘不過氣的壓迫感真的消失了。

  在這個男人疲憊凹陷的眼底,她看到了真實的悲傷和無可奈何的溫柔。

  果果紅通通的鼻翼翕動了兩下。

  她慢慢鬆開了死死抓著媽媽衣服的小手。

  孫洲手裡還舉著那塊金色的巧克力,張著嘴呆立在原地。

  果果吸了一口氣。

  她往前邁出了一小步,脫離了母親的庇護。

  伸出那隻肉乎乎的小手,停頓了一下。

  最終,輕輕抓住了江辭那有些起毛的青布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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