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那個噴嚏,是對黑幫最大的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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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叔保持著握刀的姿勢,手指僵硬地張開,掌心空空如也。

  他看著面前的江辭。

  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平靜無波。

  鬼叔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鬼叔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想要後退,雙腿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周圍原本震天的喊殺聲,不知何時停了。

  幾百名正在泥漿里殊死搏鬥的群演,突然停了下來。

  他們保持著揮舞鐵棍、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場地中央。

  暴雨沖刷著貨櫃,探照燈的光柱在雨幕中折射出慘白的光暈。

  整個碼頭,只有雨聲。

  江辭動了。

  微抬右手。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鬼叔那件油膩黑馬甲領口處輕輕撣了一下。

  「嘶——」

  鬼叔身體一顫,下意識地把脖子往後一縮。

  這個細微的動作,徹底擊碎了他作為滄江會堂主最後的尊嚴。

  江辭並沒有在意鬼叔的反應。

  他抬起手,指背推了推鼻樑上早已被雨水打濕的金絲眼鏡。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滴在他那隻還在滲血的右手手腕上。

  江辭開口了。

  聲音不高,沒有歇斯底里的怒吼。

  但在收音麥克風的高保真傳輸下,

  這聲音清晰地穿透了暴雨,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十年前,你賣了我妻子的器官。」

  語氣平淡。

  但那種透著骨子裡的寒意,卻讓周圍那群花臂壯漢齊齊打了個冷戰。

  鬼叔張了張嘴,想要按照劇本罵兩句髒話。

  但他發不出聲音。

  他因極度緊張而失聲。

  江辭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右手緩緩探入了濕透的口袋。

  再次拿出來時,指尖多了一支早已準備好的醫用針管。

  針管里是透明的液體(劇組準備的生理鹽水,劇本設定為高濃度氯化鉀)。

  江辭左手極其自然地捏住鬼叔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暴露出粗糙的脖頸。

  右手拇指輕輕推動針管活塞。

  「滋——」

  一小股細細的水柱從針尖噴出,混入雨水中。

  排空空氣。

  這是靜脈注射前的標準流程。

  江辭看著鬼叔頸側那根因為恐懼而劇烈跳動的頸動脈。

  他眼中流露荒謬。

  「別……別……」

  鬼叔終於擠出了兩個破碎的音節,瞳孔放大。

  江辭沒有理會。

  他手中的針尖,穩穩地抵住了鬼叔的皮膚。

  雖是道具針頭,但在江辭那種專業到令人髮指的手法下,

  即將刺破血管的觸感異常真實。

  按照劇本,這裡需要鬼叔配合倒地。

  但在這一刻,根本不需要演。

  當針尖觸碰到皮膚,鬼叔的雙腿徹底軟了。

  被死亡威脅的窒息感讓他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失去所有支撐。

  「噗通。」

  鬼叔整個人癱軟下去,砸在泥水裡。

  甚至比劇本要求的死亡倒地更真實。

  江辭收回手,將針管隨手扔進旁邊的積水坑。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方巾。

  低頭,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

  擦完手,江辭隨手丟掉方巾。

  白色的方巾飄落在鬼叔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蓋住了他驚恐未定的雙眼。

  江辭轉過身。

  暴雨狂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站在幾百名手持兇器的黑幫暴徒中間。

  一身白衣,除了手腕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全身上下一塵不染。

  他環視四周。

  目光所及之處,那些剛才還殺紅了眼的群演,紛紛避開視線,

  低下頭,甚至有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江辭薄唇輕啟,吐出了這場戲的最後一句台詞。

  「從今天起,滄江會,我說了算。」

  聲音落下。

  只有死一般的臣服。

  ……

  監視器後方。

  副導演的手死死抓著桌角。

  鄭保瑞整個人趴在監視器前,那張常年陰鬱蒼白的臉上,

  此刻湧現出一種病態的潮紅。

  呼吸急促而粗重,眼中透著近乎瘋魔的痴迷。

  屏幕上。

  鏡頭正在緩慢拉遠,

  攝像指導早已安排好的大俯拍機位。

  漆黑的夜空,狂暴的雨幕。

  幾百個穿著黑衣、滿身泥污的暴徒,像螻蟻般匍匐在四周。

  而畫面的正中央。

  那一抹刺眼的白,孤傲、冷血、聖潔又邪惡。

  黑白對比強烈,暴力與優雅完美融合。

  這是《惡土》整部電影最核心的靈魂鏡頭。

  鄭保瑞不想喊卡。

  他想讓這一秒無限延長,

  想讓這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永遠停留在膠片上。

  現場足足安靜了半分鐘。

  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動。

  躺在地上的鬼叔閉著眼,心臟狂跳,他在等導演喊卡。

  就在氣氛凝重之時。

  一陣冷風夾雜著雨水,無情地鑽進了江辭濕透的襯衫領口。

  江辭的身體突然僵了一下。

  緊接著。

  那張原本冷酷無情、視蒼生為標本的臉上,五官突然皺在了一起。

  「阿嚏——!!!」

  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聲,在寂靜的碼頭上炸響。

  這一聲,像一根針,戳破了那個名為「黑幫史詩」的氣球。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那種讓幾百號人腿軟的殺氣。

  在這個噴嚏聲中,煙消雲散。

  江辭吸了吸鼻子,原本冷漠空洞的眼神變得幽怨無比。

  他縮了縮脖子,雙手抱住胳膊,

  整個人從挺拔的精英狀態垮塌,變得畏縮起來。

  「凍死爹了……」

  江辭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順著還沒關的麥克風傳遍了全場,「這水怎麼是冰的啊,能不能給調點溫水……」

  現場:「……」

  鄭保瑞:「……」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正在看一部驚悚恐怖片,鬼都要從電視裡爬出來了,

  結果鬼突然坐下來開始嗑瓜子嘮家常。

  所有的恐怖氛圍碎了一地,撿都撿不起來。

  「Cut!!!」

  鄭保瑞終於回過神,抓起對講機吼了一聲。

  「過!完美!保一條都不用!」

  隨著導演這一聲令下。

  現場的緊張氣氛終於消散。

  場務趕緊拿著大浴巾和保溫杯沖了上去。

  「江老師!快擦擦!別感冒了!」

  孫洲更是沖在最前面,手裡舉著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巨型保溫杯,一臉的心疼。

  江辭接過浴巾,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白色的粽子。

  他一邊發抖,一邊接過保溫杯,仰頭灌了一大口紅糖薑茶。

  「呼……」

  一口熱氣吐出來,江辭終於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他轉過身,準備往休息區走。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

  原本圍在他身後的那群花臂群演,像是看到了什麼洪水猛獸。

  「嘩啦——」

  幾百號人,幾乎是下意識地,整齊劃一地向兩側退開。

  動作迅速,表情驚恐。

  每個群演看著裹著浴巾、捧著保溫杯的江辭,眼中都充滿敬畏。

  那是對強者的恐懼,也是對「瘋子」的避讓。

  剛才那個眼神,太他媽嚇人了。

  哪怕現在江辭看起來像個落湯雞,

  但在他們眼裡,這依然是個隨時能掏出手術刀給他們放血的狠人。

  江辭吸溜著鼻涕,看著這條自動讓開的大道,愣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孫洲,一臉茫然。

  「這寶島的群演素質這麼高嗎?」

  江辭感嘆道,「知道我冷,還特意給我讓路讓我先走,太客氣了,真是有禮貌。」

  孫洲看著自家老闆那張天真無邪的臉,

  又看了看周圍那群黑幫大漢。

  嘴角抽搐。

  老闆,你對「有禮貌」這三個字,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他們那不是客氣。

  他們那是怕你順手給他們扎一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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