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老火靚湯熬幹了,這戲要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雨幕中。

  「噗——」

  一聲沉悶的、令人心悸的聲響,穿透了雨聲。

  血肉之軀被硬物強行貫穿的聲音。

  鬼爪陳那隻枯瘦如柴、卻堅硬如鐵的手掌,

  沒有任何阻滯,結結實實地印在了龍伯的胸口。

  哪怕全劇組都知道那是矽膠道具和血漿袋,

  但在那一刻,視覺上的衝擊力依然讓人大腦一片空白。

  龍伯那件已經被雨水淋透的白色唐裝,

  在接觸的一瞬間,胸口處猛然塌陷下去。

  五個指洞,觸目驚心。

  鮮紅的液體直接滋了出來。

  龍伯老臉上的苦笑還沒散去,

  整個人藉助威亞,雙腳離地,倒飛而出。

  「咳!」

  人在半空,龍伯張開嘴,

  一口濃稠的血霧噴灑出來,染紅了他花白的鬍鬚。

  「噗通。」

  重物落地的聲音。

  龍伯並沒有摔在別處,而是不偏不倚,

  正好摔在了那個瑟瑟發抖的阿傑面前。

  泥水四濺,濺了江辭一臉。

  江辭飾演的阿傑,瞪大眼睛,

  看著面前這個老人,胸口血肉模糊,

  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老頭子!!!」

  一聲悽厲到破音的尖叫,撕裂了雨幕。

  鳳姨瘋了。

  那個剛剛還施展獅子吼的女中豪傑,褪去了所有的光環,

  變回了一個即將失去丈夫的無助老婦人。

  她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甚至因為地滑摔了一跤,

  手腳並用地爬到龍伯身邊。

  「堵住……堵住啊!!」

  鳳姨顫抖著雙手,死命地按在龍伯塌陷的胸口上。

  鮮血從她的指縫裡往外冒。

  怎麼堵都堵不住。

  龍伯的眼神開始渙散。

  但他沒有看那個殺他的鬼爪陳,也沒有看這滿目瘡痍的巷子。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了抱著他的老伴,

  又看了看旁邊那個被嚇傻了的「細路仔」阿傑。

  龍伯的手抬了起來。

  那隻手掌上還扎著蒲扇的碎骨,血肉模糊。

  他想去摸摸鳳姨的臉,又或者是想去拍拍阿傑的頭,告訴這孩子別怕。

  但手抬到一半,力氣散了。

  「老婆子……」

  龍伯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這一刻,按照劇本,

  他應該說一句「紅船不倒」或者「跟他們拼了」。

  但飾演龍伯的老戲骨,在這一刻改了詞。

  他看著鳳姨那張哭得扭曲的臉,

  嘴角極其費力地扯動了一下,

  露出一個平日裡做飯時慣有的、溫和又無奈的笑。

  「火候……過了……」

  話音未落。

  那隻懸在半空的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砸在泥水裡,再無聲息。

  火候過了。

  是說這道名為「江湖」的菜,熬得太久,熬幹了鍋,熬出了苦味。

  也是在說他這一生,勁兒使老了,命也該絕了。

  雨,越下越大。

  巷子中央,鬼爪陳孤零零地站著。

  他身上的黑色長衫被雨水沖洗著,

  腳下是一灘被染紅的雨水。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剛才那一戰,他也受了內傷,耳膜被震裂,現在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鳴響。


  但他沒有勝利者的喜悅。

  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紅光逐漸退去。

  鬼爪陳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還在滴血的手。

  又看了看遠處那具漸漸變涼的屍體,

  和那個像死狗一樣趴在地上的年輕人。

  沒意思。

  真沒意思。

  殺幾個老弱病殘,贏了又能怎麼樣?

  這江湖,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能讓他熱血沸騰的江湖了。

  剩下的,不過是一堆爛肉和銅臭。

  鬼爪陳慢慢轉過身。

  他沒有再去看阿傑一眼。

  在他的眼裡,那個縮在角落裡的年輕人,

  連讓他出第二招的資格都沒有。

  殺這種廢物,髒手。

  「以後……」

  鬼爪陳背對著眾人,聲音透著一股意興闌珊的疲憊。

  「這巷子,歸猛虎幫。」

  說完,他擺了擺手,踩著滿地的碎瓦和血水,一步一步走進了黑暗深處。

  姜聞沒有喊卡。

  他站在監視器後面,緊盯著畫面的一角。

  那裡,是阿傑。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戲的高潮已經結束了,

  就連攝影師老趙都下意識地想要鬆口氣。

  但鏡頭裡的江辭,動了。

  他跪在泥水裡,懷裡抱著龍伯漸漸失去溫度的身體。

  鳳姨已經哭得暈厥過去,趴在一旁。

  江辭低下頭,看著龍伯那張即使在死前臉上仍帶著笑容的臉。

  那張臉,昨天還在沖他笑。

  那種將人淹沒的喪失感,終於衝破了阿傑理智的最後一道防線。

  「荷……荷……」

  江辭張大了嘴巴。

  他的喉嚨里,發出渾濁、破碎的氣流聲。

  那是極度悲痛之下,聲帶痙攣,根本哭不出來的聲音。

  他的臉部肌肉在抽搐,五官因為痛苦而擠壓在一起,顯得醜陋而猙獰。

  這不是偶像劇里那種唯美的落淚。

  這是把心掏出來,在地上踩碎了的疼。

  慢慢地。

  江辭眼裡的悲痛凝固了。

  原本空洞的目光,在雨水的沖洗下,逐漸聚焦,最後凝聚成了一個極小的點。

  那個點裡,沒有光。

  只有黑色的、能把一切吞噬殆盡的仇恨。

  江辭伸出手。

  他的手很穩,穩得可怕。

  他輕輕地、極其溫柔地合上了龍伯那雙未曾閉上的眼睛。

  然後。

  他的手落在了泥水裡。

  摸索著。

  抓住了那把已經被鬼爪陳撕碎、只剩下半截竹骨的破蒲扇。

  那是龍伯生前最愛的一把扇子。

  「咔吧。」

  江辭的手指用力收緊。

  他緊盯著鬼爪陳消失的方向。

  那一刻,阿傑死了。

  那個想當英雄的醒獅少年,在這一夜,被這場血雨徹底澆滅了天真。

  鏡頭逐漸拉遠。

  給了一個大全景。

  淒風苦雨,滿地狼藉。

  少年跪在屍體旁,手裡攥著帶血的斷扇。

  直到鬼爪陳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鏡頭的最邊緣。

  直到那股悲涼的氣氛濃郁得讓人窒息。

  「卡……」

  姜聞的聲音響了起來。

  極低,極沉。

  生怕驚擾了這場盛大的死亡。

  這一聲「卡」,並沒有帶來往常那種如釋重負的歡呼。


  負責收音的小哥摘下耳機,眼眶通紅,手背上全是擦眼淚留下的水漬。

  化妝師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根本不敢發出聲音。

  就連平時最沒心沒肺的場務小王,此刻也呆呆地看著場中,手裡的盒飯早就涼透了。

  太疼了。

  這場戲,不是演出來的。

  它是硬生生從人心裡挖出來的一塊肉。

  「嘩啦……」

  江辭被這一聲「卡」抽走了最後一絲魂魄。

  他身子一歪,癱軟在泥水裡。

  但他手裡,依然緊緊攥著那把帶血的蒲扇骨架。

  「龍……龍伯……」

  江辭喃喃自語,眼神還沒聚焦,整個人還在發抖。

  「哎!在這兒呢!在這兒呢!」

  地上的「屍體」突然動了。

  飾演龍伯的老戲骨從泥水裡坐起來,

  一把扯掉胸前那個還在滲血的血漿袋,

  抱住了還在發抖的江辭。

  「後生仔!醒醒!那是戲!戲演完了!」

  老戲骨拍著江辭的後背,聲音焦急又心疼。

  「沒事了,沒事了啊……」

  江辭茫然地抬起頭。

  看著眼前這個紅光滿面、雖一身血污但中氣十足的老爺子。

  「火……火候……」

  江辭的聲音沙啞。

  「火候正好!」

  龍伯哈哈大笑,揉了揉江辭那濕漉漉的腦袋,眼裡滿是驚艷。

  「這一場,你小子的火候,簡直神了!」

  江辭愣了足足兩秒,魂兒才慢吞吞地回了殼。

  監視器後,姜聞劃火柴點了一根雪茄。

  他看著雨中相擁的一老一少,吐出一口青煙。

  在那朦朧的煙霧裡,這位戲瘋子導演露出了一個詭異而滿足的笑。

  「這小子……」

  姜聞低聲罵了一句,「這特麼是要把天給捅破了。」

  他翻開下一頁通告單,上面四個大字殺氣騰騰:

  【龍伯下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