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影帝的自我修養:從領獎台到殺豬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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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都,白雲機場。

  熱浪滾滾,聲浪更甚。

  接機大廳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保安手拉手築起人牆,卻依舊擋不住如潮水般涌動的人群。

  燈牌、橫幅、尖叫聲交織在一起,熱搜榜上#恭迎江神回國#的詞條後面跟了個發紫的「爆」字。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盯著國際到達出口,期待著那位新晉亞洲影帝,捧著金獎盃,在聚光燈下王者歸來。

  與此同時。

  機場貨運側門。

  一輛滿身泥點子、車廂上印著「強哥冷鏈生鮮」的廂式貨車,晃晃悠悠地駛入了快速路。

  車廂里,並沒有強哥,只有令人上頭的海腥味。

  姜聞盤腿坐在一堆泡沫箱中間,手裡夾著雪茄,也不點,就放在鼻端嗅著,

  一臉愜意:「聽聽前門那動靜,那幫記者估計能把咱們的保姆車給拆了。」

  江辭靠在對面的車壁上。

  他穿著件不知道從哪順來的白色背心,手裡拿著那座代表亞洲影壇最高榮譽的金獎盃。

  正在往一個裝滿鹹魚乾的竹筐縫隙里塞。

  「輕點!」姜聞眉頭一皺,「別把尾巴給弄斷了。」

  「放心,硬著呢。」江辭用力按了按,把獎盃完全埋進了鹹魚堆里,只露出一角底座,

  「這玩意兒死沉,拿手裡累贅,放箱子裡還怕磕壞了下面的魚。」

  這要是讓朴太衍或者是那幫高麗評委看見,估計能當場氣得腦溢血。

  「咱們這叫什麼?」姜聞樂了,「錦衣夜行?」

  「這叫金蟬脫殼。」江辭拍了拍手上的魚腥味,眼神清明。

  貨車一路顛簸,最終停在了封閉管理的芙蓉巷片場後門。

  車門一開,那種獨屬於老街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早已在此等候的劇組人員,

  看到那個滿身魚腥味、穿著背心褲衩跳下車的男人,

  下意識地想要鼓掌歡呼。

  「啪!」

  姜聞跳下車,把手裡的蒲扇往車門上一拍。

  「幹什麼?過年啊?」

  姜聞那雙鷹眼環視一圈,原本想慶祝的副導演把手裡剛拉響的禮炮硬生生憋了回去。

  「都給老子把皮繃緊了!」姜聞指了指天色,「距離日落還有兩小時,光不等閒人!」

  他轉過頭,看向正在活動手腕的江辭,下巴衝著巷口一家剛搭好的肉鋪揚了揚。

  「阿傑,去。」

  「把那半扇豬肉給剔了。晚飯前沒賣完,今晚全劇組跟著你餓肚子。」

  從萬眾矚目的領獎台,到蒼蠅亂飛的豬肉鋪,中間只隔了一輛運鹹魚的貨車。

  江辭二話沒說,踢掉腳上的運動鞋,

  換上一雙沾滿油污的人字拖,晃晃悠悠地朝肉鋪走去。

  剛進組的實習生小張,手裡捧著劇本,整個人都裂開了。

  他看著那個十分鐘前還在熱搜視頻里大殺四方、氣場兩米八的男神,

  此刻正熟練地把一條髒兮兮的圍裙往腰上一系,順手抄起案板上那把油得發亮的殺豬刀。

  「這……這能行嗎?」小張咽了口唾沫,小聲問旁邊的燈光師,「江老師剛拿了獎,不需要調整一下狀態?」

  燈光師點了根煙,眼神憐憫:「調整?在姜導的組裡,活著就是最好的狀態。」

  肉鋪前。

  飾演「豬肉榮」的是位特約老戲骨,姓劉,演了幾十年的市井小人物。

  劉叔瞥了一眼走過來的江辭,鼻子裡哼了一聲。

  雖然他也佩服江辭在釜山的表現,但在戲裡,他就是看不慣阿傑這個遊手好閒的小混混。

  劉叔手裡拿著把剔骨刀,在磨刀石上蹭得霍霍響,

  一口地道的花都土話,「靚仔,切肉講究的是手穩心狠,別切了自己的手指頭。」

  這是試探,也是入戲後的刁難。

  江辭沒接話。

  走到案板前,那半扇豬肉還冒著熱氣,血水順著紋理往下淌。


  吸了吸鼻子,有些嫌棄地用刀背拍了拍那塊五花肉。

  「榮叔,這肉注水了吧?」

  江辭開口了,聲音賴皮賴臉的:「這麼濕,想坑誰呢?」

  劉叔一愣:「你說咩啊?」

  「我說你這肉不行,刀也不行。」

  江辭手腕一翻,那把沉重的殺豬刀在他手裡活了過來。

  刀尖順著骨縫鑽進去。

  「刺啦——」

  筋膜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江辭的動作極快,卻透著狠勁。

  他不是在切肉,像是在發泄,

  把這幾天在名利場上積攢的那些虛偽、假笑、憋屈,

  統統順著刀刃宣洩在這塊死豬肉上。

  油星子濺在他的臉上,他連擦都不擦。

  短短三分鐘。

  半扇豬肉,骨肉分離。

  排骨被剁得整整齊齊,五花肉切成了麻將塊。

  「哐!」

  江辭把刀往案板上一剁,刀身入木三分。

  他隨手在圍裙上抹了一把油膩的手,然後極其自然地把手伸進徹底呆住的劉叔衣兜里。

  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紅雙喜,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火呢?」江辭歪著頭,把臉湊過去。

  劉叔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油光、眼神卻亮得像賊一樣的年輕人,

  下意識地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

  「嘶——呼。」

  江辭猛嘬一口,吐出一團青色的煙霧,隔著煙霧,他沖劉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榮叔,你這煙也不行啊,有點潮。」

  劉叔這才回過神來,看著案板上那完美的「作品」,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比流氓還流氓的影帝。

  「你個撲街仔……」劉叔笑罵了一句,眼裡的輕視徹底沒了,「刀法挺利索,以前練過?」

  「沒練過。」江辭夾著煙,轉身往躺椅上一癱,二郎腿翹得老高,「就是餓得久了,看誰都像豬肉。」

  監視器後。

  姜聞看著畫面里那個連腳趾頭都在演戲的背影,滿意地點燃了雪茄。

  「過!保一條!」

  這一嗓子,宣告了那位釜山戰神徹底下線。

  花都混混阿傑,正式接管身體。

  ……

  夜幕降臨。

  芙蓉巷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昏黃的路燈拉長了騎樓的影子。

  江辭剛拍完一場在屋頂發呆的獨角戲。

  沒有台詞,只有他坐在瓦片上,看著遠處城市的霓虹,眼神空洞又迷茫。

  那種屬於小人物的無力感,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收工後,江辭剛從房頂上爬下來,

  就看到道具組的老張正一臉如喪考妣地站在姜聞面前挨罵。

  「什麼叫收回去了?!」

  姜聞的咆哮聲震得樹葉嘩嘩響,

  「合同不是簽了嗎?那是這部戲的魂!你現在告訴我人家不借了?!」

  老張縮著脖子,快哭了:

  「本來是說好的,可那收藏家看了新聞,說咱們這是……這是動作打戲,怕把那獅頭給砸壞了。」

  「違約金人家都打過來了……」

  「我缺他那點違約金?!」姜聞把劇本狠狠摔在地上,

  「沒有那個獅頭,那種歷史的厚重感怎麼出得來?」

  片場鴉雀無聲。

  這戲要是道具不到位,姜聞能一直耗著。

  江辭站在陰影里,手裡還把玩著那把白天用過的殺豬刀。

  他看著姜聞暴怒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道具箱裡那個嶄新卻毫無靈氣的備用獅頭。

  太新了。

  那種被歲月煙燻火燎過的痕跡,

  那種無數代舞獅人手汗浸潤出來的包漿,是做舊做不出來的。


  「姜導。」

  江辭突然開口。

  姜聞猛地回頭,眼裡的火還沒消:「有屁就放!」

  「我知道哪兒有真的。」

  江辭把手裡的殺豬刀在空中挽了個並不標準的刀花,刀刃反射著路燈的寒光。

  姜聞一愣:「哪兒?」

  「真正的獅子,不在博物館,也不在收藏家的保險柜里。」

  江辭把刀插回後腰,順手拎起腳邊兩瓶還沒開封的紅星二鍋頭。

  「在江湖。」

  ……

  凌晨一點。

  花都老城區深處,一片即將拆遷的待拆區。

  這裡連地圖導航都找不到,四周全是畫著紅色「拆」字的危房。

  江辭穿著那件破背心,手裡提著兩瓶酒,腰後別著一把報紙包著的殺豬刀。

  他停在一棟看起來隨時會坍塌的木質閣樓前。

  閣樓沒有燈,黑洞洞的像個怪獸的嘴。

  江辭沒有猶豫,抬手。

  「篤、篤、篤。」

  三聲。

  兩長一短。

  半晌。

  「吱呀——」

  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裂開了一道縫隙。

  黑暗中,一隻渾濁卻精悍的眼睛,緊盯著江辭。

  「年輕人,大半夜的帶把刀來敲門。」

  那人問道:「是想死,還是想拜師?」

  江辭咧嘴一笑,舉起手裡的二鍋頭。

  「都不是。」

  「我是來……請獅出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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