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只有瘋子才能演好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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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都的清晨,濕氣重得能擰出水來。

  後院,十八根梅花樁,錯落有致地插在青石板上。

  「江老師,看好了。」

  說話的是劇組的武術指導,圈裡人稱「鬼腳七」的七叔。

  他穿著黑色練功褲,兩條腿全是腱子肉。

  昨天搬磚那是死力氣,這梅花樁考的可是腰馬合一的巧勁。

  「起!」

  七叔低喝一聲,身形拔地而起。

  他在樁子上輾轉騰挪,步法輕靈如貓。

  周圍的武行紛紛叫好,孫洲在一旁看得直吞口水,心裡已經在盤算是不是該給老闆打電話追加保險額度了。

  七叔居高臨下地看著江辭:「南派醒獅,講究的是樁上飛。阿傑這個角色雖然是野路子,但底盤得穩。」

  「江老師,您先上去走兩步?不求快,別掉下來就行。」

  話里話外,全是「你不行」。

  江辭站在樁下,仰頭,眯著眼。

  在他的視野里,世界已經變了樣。

  【系統提示:入微級動作捕捉已開啟。】

  七叔剛才那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此刻在江辭眼中被拆解成了無數個定格畫面。

  紅色的線條標註出重心的轉移軌跡,綠色的箭頭指示著肌肉的發力方向,

  連七叔腳趾扣樁的力度,都被量化成了具體的數據。

  「行,我試試。」

  江辭把外套一脫,隨手扔給孫洲。

  腳尖一點,輕飄飄地落在了第一根樁上。

  七叔眉頭一挑,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但這起勢……有點太隨意了。

  果然,江辭的第一遍走樁,搖搖晃晃。

  他在樁子上左支右絀,好幾次險些滑倒。

  底下的武行們發出低笑。

  「還是太嫩了。」七叔搖了搖頭,正準備開口指點。

  然而,江辭沒有停。

  他走完了第一遍,緊接著開始了第二遍。

  這一次,那些搖晃消失了。他的腳步精準地落在每一根樁的中心點。

  七叔原本抱在胸前的雙手,慢慢放了下來。

  第三遍。

  江辭的動作完全復刻了剛才七叔的演示!

  「臥槽?」七叔的一隻眼睛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特麼是沒基礎?這簡直是娘胎里就開始練童子功了吧!

  就在眾人被這驚人的學習速度震住時,意外發生了。

  江辭躍向最高那根樁時,腳下的布鞋打滑了一下。

  「小心——!!!」孫洲的尖叫聲刺破了後院的寧靜。

  江辭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從兩米多高的樁子上,頭朝下直挺挺地栽了下來!

  下面可是硬邦邦的青石板!

  「完了!」七叔腦子裡嗡的一聲,這要是臉著地,這部戲就得原地解散。

  孫洲衝過去:「哥!哥你沒事吧!」

  七叔也沖了過去,臉色慘白。

  塵土散去。

  江辭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孫洲手剛碰到江辭的肩膀,江辭突然像個沒事人一樣,一個鯉魚打挺蹦了起來。

  他拍了拍胸口沾的灰,又揉了揉除了紅了一塊連皮都沒破的胳膊肘。

  【被動技能:鋼鐵之軀(初級)生效。】

  「嘶……」江辭皺眉看著手肘:「我沒事。」

  七叔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江辭。

  他下意識地用腳跺了跺地上的青石板。

  硬的啊。

  「七叔。」江辭活動了一下脖子,「這樁子有點滑,咱們繼續?」

  七叔嗓子眼發乾:「那個……江老師,咱們今天先練到這兒?別把地砸壞了。」

  ……

  原本定了一個月的特訓期。

  江辭只用了三天。

  三天時間,從洪拳的工字伏虎拳,到十二路譚腿,再到醒獅的采青、高樁掛畫,他學得極快,簡直是人形複印機。

  快得讓人絕望。

  但從第四天開始,江辭突然「廢」了。

  他不再練那些標準的套路,反而開始把自己搞得髒兮兮的。

  每天清晨,劇組的人就能看到這位身價九位數的影帝,穿著那件破背心,跟場務混在一起。

  搬道具、和水泥、爬上騎樓修補漏水的瓦片。

  花都六月的太陽毒辣。

  江辭把自己曬得脫了一層皮,皮膚從原本的冷白皮變成了粗糙的古銅色。

  「江老師這是在幹嘛?」

  七叔站在二樓,看著底下正蹲在路邊捧著盒飯大口扒拉的江辭,

  一臉不解,「明明拳法都練好了,怎麼現在打得越來越難看?那種流氓打架的王八拳都出來了。」

  旁邊,姜聞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目光深沉。

  「因為他在找『阿傑』。」

  姜聞的聲音低沉,「阿傑不是一代宗師,他就是個在爛泥里打滾的小混混。如果江辭打得太漂亮,那這戲就假了。」

  「只有瘋子,才敢把自己練好的功夫廢掉,去演一個不會武功的傻子。」

  姜聞笑了笑,「這小子,是個天生的戲瘋子。」

  ……

  深夜,道具間。

  江辭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裡。

  他面前,放著一個破舊的獅頭。

  那是劇組特意從民間收來的老物件,

  獅被上的絨毛已經禿了大半,

  獅眼的油漆也斑駁脫落,看起來灰頭土臉,毫無生氣。

  正如劇本里那個一事無成的阿傑。

  江辭伸出手,指腹輕輕撫過獅頭的額頭。

  一種莫名的悲愴感,順著指尖傳來。

  「你也想贏,對吧?」

  江辭輕聲低喃。

  他站起身,將那沉重的獅頭高高舉過頭頂。

  雙腿微微分開,腰馬合一。

  「起!」

  獅頭猛地揚起。

  這一刻,江辭手中的獅子,

  宛如一頭剛剛從噩夢中驚醒、遍體鱗傷卻依然想要咬斷敵人喉嚨的猛獸。

  他在狹窄的道具間裡騰挪跳躍,撞翻了堆在旁邊的竹筐,獅頭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凌厲的弧線。

  道具間外。

  姜聞站在陰影里,手裡的雪茄已經被他無意識地捏碎了。

  他看著那個在灰塵中舞獅的身影,眼眶竟然有些發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劃掉了原本寫著的「特訓期」三個字。

  然後在旁邊重重地寫下兩個字:

  【開機】。

  ……

  第七天清晨。

  當劇組所有人還以為今天要繼續進行枯燥的訓練時,姜聞拿著大喇叭,站在芙蓉樹下吼了一嗓子:

  「各部門就位!半小時後開機!」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吼懵了。

  「導演,這……這也太草率了吧?」副導演一臉懵逼,「拜神都不拜?」

  「拜個屁的神!」姜聞指了指天空,「老天爺賞飯吃,今天這光,千金不換!把江辭給我弄上去!」

  騎樓頂上。

  江辭穿著一條大褲衩,上半身是一件敞懷花襯衫,腳踩人字拖。

  他手裡握著一根半米長的甘蔗。

  那是他剛才路過道具組順手拿的。

  「第一場,第一鏡!」

  「Action!」

  隨著場記板的一聲脆響。

  江辭變了。


  上一秒他還是那個安靜的江辭,下一秒,他的肩膀塌了下來。

  「咔嚓。」

  他一口咬住甘蔗,撕下一條皮,隨口「呸」的一聲吐到了樓下的街道上。

  恰好一個群演路過,差點被甘蔗渣砸中。

  江辭探出頭,不僅不道歉,反而咧嘴一笑,

  用一口地道花都方言喊道:

  「看咩啊看!沒見過靚仔吃甘蔗啊?」

  那種撲面而來的無賴勁兒,渾然天成。

  樓下,孫洲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絕望地捂住了臉。

  他掏出手機,顫抖著給林晚發了一條微信:

  【姐,咱們的「禁毒大使」形象好像要崩了……哥現在看起來不像個影帝,像個剛從局子裡放出來的慣犯,我都想報警抓他。】

  姜聞坐在監視器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興奮得滿臉通紅。

  「好!就是這個味兒!」

  「保一條!咱們接著來!」

  整個上午,芙蓉巷變成了江辭的遊樂場。

  他把阿傑演活了。

  他偷看寡婦洗衣服時那種猥瑣中帶著純情的神態,

  被發叔追著打時那種抱頭鼠竄的狼狽,每一個細節都讓人髮指。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順暢的拍攝節奏中時。

  「滴玲玲——」

  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片場的寧靜。

  孫洲拿著電話,臉色蒼白地衝到剛下戲的江辭身邊。

  「哥,林總的電話,急事。」

  江辭接過電話:「喂,晚姐,想我了?」

  電話那頭,林晚的聲音罕見地嚴肅。

  「江辭,先別貧。」

  「剛才收到的官方郵件。」

  「釜山國際電影節組委會正式發函,《破冰》入圍了主競賽單元。」

  江辭動作一頓:「好事啊。」

  「不僅如此。」林晚頓了頓,「你也入圍了。」

  「最佳男主角提名。」

  「而且組委會那邊透了口風,這次……很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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