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吞噬童話的黃色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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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銀幕上的畫面,

  從幽暗逼仄的審訊室,

  陡然切換到了一片明媚得有些刺眼的陽光下。

  薄霧繚繞的山谷,大片妖艷的紅花開得肆無忌憚。

  而在花海的盡頭,矗立著一棟刷得雪白的三層小樓。

  紅色的琉璃瓦,嶄新的操場,飄揚的旗幟。

  【紅河希望小學】。

  這幾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與周圍那些破敗的吊腳樓形成了荒誕而割裂的對比。

  「察猜叔叔好!」

  「察叔叔來啦!」

  幾十個穿著統一藍白校服的孩子,從教室里涌了出來,圍在雷鐘身邊。

  他們仰著一張張被高原紅暈染的小臉,眼睛裡閃爍著崇拜和喜愛。

  在他們眼裡,這個手裡沾滿鮮血的毒梟,是給他們修路、建學校、發新書包的大善人。

  影廳里,原本還在因上一場血腥戲而戰慄的觀眾,

  此刻只覺得一股更深的寒意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也太……」前排那個哭花了妝的女生,聲音都在抖,「太諷刺了。」

  畫面切入特寫。

  雷鍾蹲下身,笑眯眯地摸了摸一個孩子的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

  「乖,好好讀書。」

  雷鐘的聲音溫和醇厚,像極了一位鄰家老爺爺。

  如果不看他身後站著的那個滿身戾氣、手裡按著腰間匕首的江河,

  這簡直就是一副完美的「鄉村慈善圖」。

  隨後,鏡頭跟隨兩人進入了一間掛著「愛心物資室」牌子的房間。

  房間裡堆滿了嶄新的圖書和樂器箱。

  雷鍾隨手從架子上抽出一本精裝版的《安徒生童話》。

  書皮是彩色的,畫著賣火柴的小女孩。

  「阿河,你看。」雷鍾把書遞給江辭。

  江辭飾演的江河,面無表情地接過書。

  入手沉重。

  雷鍾伸出手指,指甲蓋修剪得很圓潤。

  他輕輕扣住書的封皮,猛地一撕。

  「嘶啦——」

  刺耳的裂錦聲。

  原本厚實的硬紙板封面被撕開,露出了裡面的夾層。

  一層被高壓壓製得薄如紙片、卻極其緊密的純白色粉末薄片。

  影廳內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通過慈善捐贈的渠道,愛心校車直達內地。」

  雷鍾拍了拍江辭的肩膀,語氣得意:

  「誰會去檢查一本給貧困山區孩子的童話書呢?這叫燈下黑。」

  「這可是積德行善的好事。」

  大銀幕上,江河盯著手裡那本被撕開的童話書。

  他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那一刻,他眼裡的光,被徹底吞噬了。

  但他必須笑。

  江辭嘴角扯動,臉部肌肉僵硬地擠出一個扭曲笑容。

  「察叔……您真是天才。」

  這句台詞說出來的時候,四號廳的空氣更加肅靜了。

  最後一排。

  那個臉上有燒傷疤痕的男人,拳頭攥得生疼。

  「畜生。」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劇情推進。

  清晨的霧氣中,一輛明黃色的嶄新校車緩緩駛入鏡頭。

  導演姜聞在這裡用了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廣角仰拍鏡頭。

  那輛原本代表著安全與希望的校車,在鏡頭畸變下,

  宛如一隻張開了血盆大口的黃色巨獸,正趴在村口,等待著吞噬孩子們的未來。

  幾十個大提琴箱、吉他箱,正被一群嬉皮笑臉的馬仔往車上搬。

  「阿河,別愣著,搭把手。」雷鍾站在車門邊,手裡夾著煙。


  江辭沉默地上前。

  他彎腰,扛起一個最重的大提琴箱。

  那一刻,他的肩膀猛地往下一沉。

  特寫鏡頭捕捉到了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以及鬢角滲出的冷汗。

  那不僅僅是幾十公斤毒品的物理重量。

  那是無數個家庭破碎的聲音,是無數條人命壓在脊樑上的重量。

  周圍的馬仔們在講葷段子,在討論晚上的酒肉。

  只有江河。

  他扛著罪惡,一步一步走向那輛深淵般的校車。

  「砰!」

  最後一個箱子被重重地頓在車廂地板上。

  江河站在車門口,大口喘息。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隊伍里跑了出來。

  是一個穿著舊校服的小女孩。

  她太瘦了,像根豆芽菜,手裡緊緊攥著什麼東西。

  她怯生生地走到江河面前,仰起頭。

  那雙眼睛大而黑。

  「叔叔……」

  小女孩的聲音細細的。

  她攤開手掌。

  掌心裡,躺著一顆被糖紙包裹得皺皺巴巴的水果糖。

  那是她身上最珍貴的東西。

  「謝謝叔叔幫我們搬東西。」

  小女孩把糖遞到了江河面前。

  這一幕,不在劇本里。

  這是那個小群演臨場發揮的真實反應。

  大銀幕上,江辭的身體恍惚一下。

  鏡頭懟到了他的臉上。

  那一秒鐘,觀眾們清晰地看到,

  江河那雙充滿了戾氣和麻木的眼睛裡,那層堅硬的偽裝正在寸寸崩裂。

  他的瞳孔在顫抖。

  那是人性在深淵裡最後的掙扎。

  他想接。

  那隻垂在身側的手,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但他不能。

  身後不遠處,雷鍾正眯著眼,審視著這一幕。

  江辭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竟是兇狠。

  「滾!!!」

  一聲暴喝,炸響在影廳。

  江辭一揮手,狠狠地推向了那個小女孩。

  「啪嗒。」

  那是糖果掉進泥地里的聲音。

  小女孩被推得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膝蓋磕破了皮。

  她嚇傻了。

  眼淚一下子蓄滿了眼眶,不敢置信地看著剛才還幫她們搬東西的叔叔。

  「哪來的野種!滾上去!」

  江河面目猙獰,指著車門咆哮:「別他媽弄髒了老闆的車!滾!」

  全場死寂。

  那種心碎的聲音,快要具象化。

  小女孩哭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上了車。

  江河轉過身。

  面對著雷鍾,他那張猙獰的臉立馬切換成了諂媚的笑。

  「老闆,這幫小崽子不懂事,我怕她們手髒。」

  雷鍾笑了。

  他走過來,拍了拍江河的臉,眼神里的疑慮消散了。

  「做得對。」雷鍾誇讚道,「狗就得有狗的樣子,別讓人隨便摸。」

  校車門關上了。

  發動機轟鳴,載著滿車的孩子和滿車的「童話」,駛向遠方。

  塵土飛揚。

  江河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諂媚的姿勢,目送校車遠去。

  直到雷鍾轉身離開。

  鏡頭繞到了江河的身後。

  觀眾們才看到。

  那隻背在身後的右手。

  那是剛才想去接糖,卻最終把孩子推開的手。


  此刻,正用力地摳進褲縫裡。

  指甲把大腿外側的布料都抓破了,還在不停地顫抖。

  越抖越厲害。

  「嗚……」

  前排,那個一直強忍著沒哭出聲的女粉絲,終於崩潰了。

  她捂著嘴,眼淚把紙巾都浸透了。

  太疼了。

  江辭坐在黑暗中。

  他感覺到,旁邊那個一直坐得筆直的身影,慢慢彎了下去。

  楚虹把頭低得很低。

  她懂。

  她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懂這種「推開」的含義。

  當年。

  江岩軍偶爾回家,從不讓年幼的江辭去派出所找他。

  有一次,江辭放學太想爸爸,偷偷跑去單位門口。

  江岩軍當時正和幾個線人在一起。

  看到兒子跑過來喊「爸爸」,他臉色大變。

  當著所有人的面,他狠狠地扇了江辭一巴掌,

  罵他是「認錯人的小叫花子」,然後一腳把他踹開。

  那一腳,踹得江辭哭著跑回了家,整整一個月沒理他。

  那天晚上,楚虹給江辭擦藥酒的時候,一邊哭一邊罵江岩軍狠心。

  可後來深夜。

  她起夜的時候,看到江岩軍一個人坐在陽台上,

  手裡拿著那瓶藥酒,對著月亮發呆。

  那個一米八的漢子,肩膀一直在抖。

  原來是這樣啊……

  楚虹猛地抬頭,看向大銀幕上那個孤零零的背影。

  那是她的兒子。

  也是她丈夫的影子。

  【叮!檢測到來自至親的靈魂共鳴,心碎值+1288!】

  【當前生命時長增加:6個月。】

  最後一排。

  那個年輕的便衣警察,

  那個在任務中也曾不得不對無辜者冷臉的年輕人,

  突然爆了一句粗口。

  「操。」

  他一拳重重地砸在扶手上。

  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旁邊的老刑偵沒有制止他。

  他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

  抽出一根,放在鼻端深深地嗅著。

  「這小子……」

  老刑偵的聲音沙啞,「把咱們心裡那點不能說的苦,全給刨出來了。」

  「這哪是演戲啊。」

  「這是在給咱們這幫人,立碑。」

  大銀幕上。

  黃色的校車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盡頭。

  江河還站在那裡。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撲了他一臉。

  就在這時。

  畫外音響起。

  雷鍾那陰森中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阿河,別看了。」

  「今晚帶你去後面工廠轉轉。」

  「既然手髒了,那就替叔……去嘗嘗新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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