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左耳聽喜劇,右眼看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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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辭坐在第三排,並沒有看大銀幕。

  他微微側頭,餘光瞥向身邊的楚虹。

  影院昏暗的光線下,母親坐得筆直。

  但江辭能看到,她的胸口起伏得有些劇烈。

  楚虹沒有看江辭。

  目光緊緊鎖在銀幕上那個痛苦掙扎的身影上。

  恍惚間,那張臉變了。

  不再是兒子江辭,而是二十年前的丈夫江岩軍。

  多少個深夜,江岩軍也是這樣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趴在床邊乾嘔。

  那時候楚虹問他怎麼了,他總是擺擺手,笑著說是煙抽多了。

  原來不是煙。

  是這種要把五臟六腑都攪碎的疼。

  【叮!】

  【檢測到來自至親的極度心碎值+555!】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突兀地響起,刺得江辭太陽穴突突直跳。

  555點。

  這數值高得有些離譜。

  這代表楚虹的心理防線,正在被這殘酷的畫面一點點鑿穿。

  江辭心裡嘆了口氣。

  「早知道……該讓她看《笑口常開》的。」他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雖然那片子爛俗,但至少不會讓老媽在這兒受刑。」

  銀幕上,劇情繼續推進,畫面轉場。

  昏暗的雜物間,只有從門縫裡透進來的那一縷微光。

  江河蜷縮在角落,手裡捏著一支快要沒水的原子筆。

  面前是一張被壓扁的、沾著污漬的煙盒紙。

  他想寫信。

  手抖得像是篩糠。

  筆尖在紙上划過,留下的只有扭曲的線條。

  「媽……」

  他想寫這個字。

  可是那一筆下去,紙破了。

  巨大的挫敗感和孤獨感,將他淹沒。

  他放棄了寫字,開始在紙板上畫圈。

  一個,兩個,三個……

  每一個圓,都在最後收口的地方斷開。

  那是畫不出的圓。

  也是回不去的家。

  影廳里,開始出現細碎的聲響。

  前排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女孩,用力捂住嘴,肩膀劇烈聳動。

  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從指縫裡漏了出來,在這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是拆紙巾的聲音。

  那個把爆米花掉在地上的女生,此時已經哭得妝都花了。

  她看著銀幕上,江河把那些畫滿殘缺圓圈的紙板撕碎,一片片塞進嘴裡,用力咀嚼,吞咽。

  那種絕望的吞咽聲,比剛才的嘔吐聲還要誅心。

  他在吃掉自己的思念。

  把那份無法寄出的情感,連同尊嚴一起,

  嚼碎了咽進肚子裡,變成繼續潛伏下去的養料。

  「這眼神……」

  最後一排,那個領頭的老刑偵,也就是當初在片場給姜聞提意見的那位,此刻摘下了眼鏡,用粗糙的拇指擦了擦鏡片。

  他湊到旁邊戰友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卻帶著一股不可置信的寒意:「老趙,你是個行家,你看看這小子的眼睛。」

  「那是真的『殺』過人之後,才會有的空洞。」

  「現在的流量明星,到底是去哪兒進修的?這不像是演的,倒像是從那個地方剛被撈回來的。」

  旁邊的老趙沒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一根並不存在的煙,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就在四號廳的觀眾沉浸在這份壓抑到窒息的氛圍中時。

  「哈哈哈哈!」

  「哎喲臥槽!太逗了!」

  震耳欲聾的鬨笑聲,穿透了影廳那並不隔音的牆壁,傳了進來。

  那是隔壁二號廳。


  《笑口常開》正在放映。

  沈藤飾演的角色大概是又摔了個狗吃屎,或者是說了句什麼金句,引得全場爆笑。

  僅僅一牆之隔。

  這荒誕的對比,在四號廳所有觀眾的心上來回拉扯。

  江辭坐在黑暗中,聽著隔壁傳來的笑浪,嘴角微微上揚。

  這大概就是姜聞那個瘋子想要的效果吧。

  光明與黑暗,從來都是並存的。

  正如有人在陽光下大笑,就必須有人在陰溝里腐爛。

  這並不衝突。

  甚至,這才是最大的諷刺。

  「真他媽的……」前排一個男生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隔壁太吵,還是在罵這該死的生活。

  他抹了一把臉,紅著眼眶,卻再也笑不出來。

  劇情推進。

  最殘酷的「泥地戲」來了。

  雷鍾飾演的察猜,穿著鋥亮的皮靴,一腳踩在江河的臉上。

  黑洞洞的槍口,頂住了江河的太陽穴。

  「咔噠。」

  空膛。

  江辭飾演的江河,在那一瞬,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失禁。

  深色的水漬在泥地上暈開。

  他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梁骨的癩皮狗,

  一邊不受控制地打嗝,一邊在泥水裡爬行,

  去親吻察猜的鞋面,嘴裡含糊不清地求饒。

  「對……嗝……對不起……老闆……」

  這一幕,徹底擊碎了「偶像」這層金身。

  就在這時。

  一隻冰涼的手,突然伸了過來。

  在黑暗中,蓋在了江辭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楚虹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濕漉漉的。

  她沒有轉頭,依然緊盯著大銀幕,但那隻手的力道很大。

  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又像是一個母親,想要拼命把自己的孩子從那個泥潭裡拽出來。

  江辭心頭一顫。

  他沒有抽回手,而是反手握住了母親的手。

  那隻手粗糙,乾瘦,卻帶著他最熟悉的溫度。

  他感覺到,母親的手在細微地顫抖。

  【檢測到來自至親的極度心碎值+888!】

  數值再次飆升。

  江辭深吸氣,強行壓下鼻腔里的酸澀。

  這只是開始。

  銀幕上,畫面一轉。

  奢華的別墅,精緻的長桌。

  一個插著「26」歲蠟燭的生日蛋糕,被端了上來。

  奶油的甜膩香氣,竟似透過屏幕飄了出來,

  與剛才泥地里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反差。

  察猜切下最大的一塊,遞到了滿身污穢的江河面前。

  「阿河,今天你生日。」

  「嘗嘗。」

  而在蛋糕旁邊的地板上,一灘刺目的血跡正在緩緩擴散。

  江辭感覺到,母親握著他的手,收緊了一下,指甲深深地陷進了他的肉里。

  「來了。」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那塊最甜的蛋糕,和那把最冷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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