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全場爆笑,只有她知道他有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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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光暗了下來。

  只有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左側。

  江辭轉過身。

  當他再轉回來的時候,那個「貪吃」的陳三不見了。

  他的背佝僂了下去。

  這是「戲中戲」的第二幕:

  陳三演自己被劇組趕出來的那個下午。

  江辭對著空蕩蕩的空氣,突然彎下了腰。

  「導演……我錯了我錯了……」

  他雙手合十,對著虛空不停地作揖,滿臉都是卑微的笑:

  「我不加戲了,真的,您讓我演個死屍都行……我不說話,我絕對不說話……」

  台下的大爺大媽們看不懂什麼是「無實物表演」。

  他們只看到一個年輕人,對著空氣點頭哈腰。

  突然。

  江辭的身體向後一仰。

  他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緊接著,他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那是並不存在的唾沫。

  他用袖子擦乾淨臉,然後對著那個並不存在的「副導演」,

  依然保持著那個僵硬的笑容。

  「哎,哎,您消消氣……我自己滾,我自己滾。」

  他一邊後退,一邊還要維持著那副討好的嘴臉,直到退出了那束追光的範圍。

  黑暗裡。

  江辭臉上寫滿了疲憊。

  台下那個剛才給包子的老太太,偷偷抹了一把眼淚。

  旁邊的大爺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他們不懂戲。

  但他們懂這種為了活著而不得不下跪的姿態。

  陳藝坐在側幕的陰影里。

  她是「柳飄飄」,也是陳藝。

  鏡頭給到陳藝。

  她看著江辭那件汗濕透了的襯衫。

  用力攥緊了拳頭。

  就在這時。

  「滋滋——」

  頭頂上方,傳來電流聲。

  那是一盞老式的鎢絲大燈,掛在那個年久失修的橫樑上。

  顧志遠為了那所謂的「歷史包漿感」,愣是沒讓人修繕這個破敗的劇場。

  那盞燈搖晃了兩下。

  江辭正好走到舞台中央。

  按照劇本,此刻他應該念出那句全劇最扎心的台詞:

  「我哪怕是條狗,也有個窩吧?」

  他抬起頭,目光悲涼,正準備開口。

  「咯吱——」

  金屬斷裂的聲音。

  顧志遠正在監視器後瘋狂抓著頭髮,目光狂熱地盯著畫面。

  聽到聲音,他下意識地抬頭,神色劇變。

  「小心——!!!」

  副導演撕心裂肺的吼聲還沒傳出去。

  那個足有西瓜大小的玻璃燈泡,甚至連帶著半截生鏽的燈座,筆直砸下。

  目標:江辭的天靈蓋。

  台下的觀眾驚呼出聲,那個帶孫子的大媽嚇得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陳藝站起身,想要衝上台,卻被距離死死困住。

  躲?

  來不及了。

  在那千鈞一髮之際。

  江辭身體本能地做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動作——

  原地蹦起三尺高!

  整個人在空中蜷縮成一團,雙手護住屁股,以此來保護要害。

  「砰——!!!」

  燈泡在江辭腳邊炸開。

  滾燙的玻璃碎片四散飛濺。

  所有人都以為完了。

  這就不是演出事故,這是要出人命啊!

  顧志遠的手在發抖,他甚至不敢看監視器,

  腦子裡已經開始構思怎麼跟林晚交代,怎麼跟江辭的粉絲交代……


  然而。

  視線掃上舞台。

  那個縮在中央的人影,動了。

  江辭依然保持著那個雙手護住屁股。

  慢慢地抬起頭。

  臉上一種極其誇張的……滑稽。

  他伸出一根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頭頂那個還在晃悠的斷裂電線。

  「導……導演!」

  江辭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被他硬生生拐成了一種戲劇腔調。

  「這……這特效太逼真了吧?!」

  他一邊說,一邊撅著屁股往後挪,動作像極了一隻受驚的大馬猴。

  「噗——」

  台下那個被嚇傻了的小孫子,突然指著江辭笑出了聲:「奶奶你看!那個叔叔像猴子!」

  這一聲稚嫩的童音,打破了現場的沉寂。

  緊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

  台下的大爺大媽們,哄堂大笑。

  他們以為這是戲。

  以為這是劇組特意安排的「彩蛋」,是那種只有在馬戲團才能看到的滑稽表演。

  「這小伙子演得好啊!這反應絕了!」

  「嚇死我了,還以為真砸著了呢,原來是特效啊!」

  「哈哈哈哈,你看他那個慫樣,太逗了!」

  陳三退到了側幕,拍攝仍在繼續。

  光線暗了下來。

  那一刻,他順著粗糙的紅磚牆,一點點滑了下去。

  但他沒敢坐實。

  因為顧志遠來了。

  這貨為了省個特約演員的錢,親自上陣演那個摳門的劇場老闆。

  顧志遠穿著件灰撲撲的馬甲,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燃的煙屁股,

  一臉不耐煩地走了過來。

  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綠色鈔票。

  五十塊。

  「喏。」

  顧志遠也沒正眼看他,

  手指一彈,那張錢輕飄飄地落在江辭的膝蓋上。

  「演得不錯,那猴跳得挺利索。」

  顧志遠用那口純正的京片子,

  把「刻薄」倆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下回注意點,別真把燈給砸了,那燈泡也是錢,我也得去舊貨市場淘。」

  江辭低著頭。

  看著膝蓋上那張五十塊錢。

  那是陳三拿命換來的。

  他的手在抖。

  控制不住地抖。

  但他還是伸出手,捏住了那張錢。

  「嘿……」

  江辭抬起頭。

  「老闆,下回……能不能換個塑料的燈泡?」

  他把錢小心往懷裡揣。

  「真要砸實了……這一晚上五十塊,不夠付醫藥費啊。」

  哪怕到了這時候,陳三還在用他的命,

  去討好這個世界,去維護那點可憐的幽默感。

  顧志遠看著他,目光微動。

  他在戲裡,被這種卑微刺痛了。

  正要開口說下一句台詞。

  突然。

  一道影子沖了過來。

  是陳藝。

  劇本中,柳飄飄一直站在陰影里,緊盯著那一幕。

  盯著陳三那雙還在顫抖的手,臉上那副卑賤的笑容。

  「拿來!」

  陳藝衝到江辭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氣大得驚人。

  「什麼?」江辭一愣,下意識護住懷裡的錢,「飄飄,你幹嘛?這是今天的飯錢……」

  「飯錢?!」

  陳藝紅著眼,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活不肯掉下來。

  她一把從江辭懷裡掏出了那張還沒焐熱的五十塊。

  看著手裡那張輕飄飄的紙幣。

  「這破戲……」

  陳藝大口喘息,她指著那個還在晃動的破燈泡,

  指著顧志遠,指著這個破敗不堪的世界。

  「我們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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