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你就不怕我演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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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廠區A區3號廢棄車間,裡頭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顧志遠站在門口,伸出手試圖摸索牆上的開關,

  卻發現那裡只剩下裸露的電線。

  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心跳聲在空曠的車間裡迴蕩。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慘白的光柱突然從身後刺破黑暗。

  吱呀作響的電瓶車聲由遠及近。

  陳藝騎著那輛破舊的電動車,穩穩地停在3號車間門口。

  她沒有下車,車燈對著顧志遠的方向。

  那光線晃得顧志遠眼前發白,他抬手遮擋。

  車燈下,他蒼白的臉暴露無遺。

  陳藝身體半側,電動車龍頭朝向來路,

  右腳踩地,左腳擱在踏板,整個人緊繃如弓。

  她隨時都能擰動車把逃離。

  「豬腳飯。」陳藝的聲音從頭盔里悶悶地傳出,沒有一句廢話。

  她打開保溫箱,十份沉甸甸的豬腳飯擺在裡面,熱氣騰騰。

  香氣在夜風中擴散開來。

  她單手拎起兩個餐盒,試圖遞給顧志遠。

  她的動作乾脆利落,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

  這只是送餐,僅此而已。

  顧志遠沒有伸手去接。

  他低頭看了看那十份飯,又抬頭看了看頭盔里那張模糊的臉。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列印整齊的劇本。

  嶄新的劇本紙頁散發著油墨清香,

  在這污濁破敗的車間裡,顯得異常刺目。

  顧志遠雙手捧著劇本,遞到陳藝面前。

  「這個劇本……」顧志遠沙啞著聲音,將劇本又往前遞了一分,

  眼神里混雜著痛苦和一種孤注一擲的狂熱,

  「不是為了還債。陳藝,是我需要你,這個角色需要你。」

  「除了你,沒人能演活她。這……才是我欠你的一個『說法』。」

  車燈光束里,陳藝看到了劇本封面上那四個黑色的隸書大字:《龍套之王》。

  她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隨後,陳藝喉間溢出一聲輕嗤,那笑聲被頭盔悶住,卻顯得更冰冷刺耳。

  扭過頭,避開顧志遠,淡漠開口:「我不需要你的同情,顧導。送完這單,我還有下一單。」

  她送餐的姿勢紋絲不動,仿佛顧志遠手中的劇本,根本無法撼動她手中的那十份飯分毫。

  就在顧志遠的心臟被這冷漠刺得生疼,

  幾乎要維持不住遞劇本的姿勢時,

  一道清脆的、不屬於這片廢墟的鞋跟輕響,

  從車間角落的陰影里傳來。

  那聲音不疾不徐。

  林晚從黑暗中走出,身影被車燈拉得修長。

  她先是平靜地看了一眼僵持的兩人,

  目光在顧志遠慘白的臉上停了一瞬,

  才走到陳藝電動車旁邊,

  將那份合同「啪」地一聲拍在了她的后座上。

  陳藝的身體再度僵硬。

  她轉過頭,看向那份合同。

  林晚翻開合同,直指薪酬那一頁。

  她的手指按在上面的數字上,清晰明了。

  「女主角。」林晚的聲音冷靜而專業,「片酬按業內正常二線女星標準支付。」

  「所有宣傳資源,與江辭對等。」林晚加重了每個字的份量。

  陳藝瞳孔劇烈收縮,身體像被一股無形巨力扼住。

  她無法置信。

  荒謬。

  這絕對是個陷阱。

  是羞辱她的新把戲嗎?

  林晚究竟想幹什麼?

  江辭又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這個吃人的圈子裡,從來只有裹著糖衣的毒藥。


  林晚緊盯著陳藝,看她從極度錯愕到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慄。

  陳藝緩緩抬眼,那雙眼睛穿透頭盔縫隙,、

  死死釘在顧志遠臉上。

  顧志遠被她的目光寸寸凌遲,嘴唇囁嚅,

  萬語千言都堵在喉間。

  車間只有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灰塵。

  「你瘋了?!」陳藝的聲音終於撕裂了麻木。

  她第一次卸下偽裝,沖顧志遠嘶吼:「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電影演砸了?!」

  站在不遠處的江辭,嚼著糖走了過來,

  先是探頭看了一眼合同上的數字,

  然後又看向因為憤怒而渾身發抖的陳藝,

  忽然插話,語氣依舊散漫得欠揍:

  「怕什麼?」

  他用下巴指了指顧志遠:

  「他現在就是個窮光蛋,演砸了,他連道具都賠不起。」

  在陳藝和林晚都以為他要說風涼話時,

  江辭話鋒一轉,看向陳藝,眼神難得正經了一瞬:

  「不過天光有錢,我……也算有點積蓄。」

  「真演砸了,算我的。」

  「大不了我們仨一塊兒回垃圾屋撿瓶子,顧導業務熟,餓不死。」

  這句荒誕到極點的話,卻撬動了現場緊繃到極致的氣氛。

  林晚恨得牙痒痒,顧志遠一臉錯愕。

  陳藝沒有理會江辭。

  她死死地盯著顧志遠,又看了看合同上那條瘋狂的條款。

  百分之五的分紅權。

  這意味著,這部電影如果成功,她將獲得的,遠不止片酬那麼簡單。

  如果失敗,她將什麼也得不到。

  但顧志遠會失去更多。

  她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在這一分鐘裡,沒有人說話,只有夜風卷過廢墟的嗚咽聲。

  陳藝的目光,從顧志遠那張寫滿悔恨的臉上,

  挪到林晚冷靜而篤定的眼神上,

  最後,落在了江辭那副「大不了一起撿破爛」的荒唐表情上。

  她的視線緩緩下移,掃過自己那雙因為常年騎車關節粗糙的手。

  然後,她又看向了電動車后座上那份嶄新合同。

  ——那不是同情,

  那是她用三年的泥濘與屈辱,換來的一個遲到的、帶著利息的價碼。

  她的呼吸由粗重漸漸變得平穩。

  最後,陳藝從外賣服口袋裡摸出一支用來記單的原子筆。

  筆帽被她咬得破爛不堪。

  她俯身在電動車后座上,將合同攤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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