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雨夜無聲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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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一聲悶響。

  是石頭砸進爛泥的聲音。

  在最後那電光石火的瞬間,江辭的手腕偏移了毫釐。

  石頭擦著他的手背,重重地陷進手邊的泥潭,濺起的泥漿糊了他滿臉。

  他沒有真的砸斷自己的手骨。

  可那一刻爆發出的,那種要將自己徹底摧毀的決絕,

  讓監視器後的姜聞,頸後都竄起涼意。

  那隻險些被廢的右手,在泥水裡開始無法自控地劇烈顫抖。

  江河(江辭)就那樣趴在泥水裡,大口喘息,

  雨水混合著泥漿,從他發梢與臉頰不斷滾落。

  他的視線渙散開來。

  眼前瓢潑的雨幕,化作一片搖晃模糊的光影。

  就在光影的盡頭,雨勢最濃重處,漸漸顯現出一個高大、靜默的輪廓。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舊式警監製服,肩章在晦暗中依然生輝。

  他就那麼站著,任憑雨水沖刷著稜角分明的臉。

  那張臉,和江辭有七分相像,卻更添堅毅與冷峻。

  他一言不發,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沉默地注視著泥潭裡這個狼狽不堪的兒子。

  幻覺。

  可這幻覺,比任何現實都更真實。

  江辭被那道目光定在原地,不再發抖。

  然後,他動了。

  他掙扎著想從泥水裡爬起,想站直走到那個幻影面前去。

  可雙腿早已麻木,每一次發力,在泥濘中陷落得更深。

  他放棄了站立。

  他開始爬行。

  一點點,無比艱難地,朝著雨幕盡頭的幻影爬去。

  泥水灌進他的衣領,他毫無知覺。

  他全部的意識,都聚焦在那個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的身影上。

  就在他距離那個幻影僅剩幾步之遙,甚至能看清對方制服上警徽的輪廓時,

  腳下猛然一滑。

  「噗通!」

  他徹底失去平衡,臉朝下,重重栽進一個更深的泥坑。

  「咳……咳咳!」

  江辭弓著身子。

  他狼狽地抬起頭,吐出幾口渾濁的泥水,再次睜眼望向前方。

  雨幕的盡頭,那個穿著警服的身影,沒有消失。

  他在江河(江辭)的注視下,輪廓漸漸變得模糊、縮小,

  最終,變成了那個在校車前被他推倒的、瘦小的小女孩。

  她還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胸前別著那朵廉價的塑料紅花。

  但她的眼神,卻不再是孩童的天真或驚恐,而是穿透雨幕,帶著無聲質問的注視。

  江辭完全入戲了,繼續他的無實物表演。

  他整個人在泥水中縮成一團,無法抑制地發抖。

  他顫抖著,將手伸進了貼身的內袋。

  那裡,藏著一樣東西。

  那是劇本中江河從之前校車捐贈物資的破損角落撕下來的,

  但在他此時模糊的視線里,那便是這世上最刺眼的紅領巾。

  手指觸到了一片柔軟的布料,然後用力,將它扯了出來。

  江辭看著手心這抹刺目的紅,手臂的肌肉驟然繃緊。

  扔掉它!

  他高高舉起手臂,手腕向後揚起,青筋在他小臂上根根暴起。

  手在半空僵持。

  一秒。

  兩秒。

  那隻手抖得厲害,沒法把紅領巾扔出去。

  最終,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他喉嚨深處溢出。

  那隻高舉的手,猛然收回。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條骯髒的紅領巾,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心口。

  仿佛要將江河這最後的信仰,重新按回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情緒,在這一刻被推至頂點。

  江辭仰起頭,對著那片無光壓抑、永不放晴的雨夜,張大了嘴。

  他的下頜骨因為極度的緊繃而錯位,

  脖頸上的血管一根根凸起。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面部的所有肌肉都因痛苦而扭曲成一幅活生生的《吶喊》。

  雨點密集地打在他臉上,打在他圓睜的眼球上。

  他卻連眼睛都不眨。

  這是一場無聲的嘶吼。

  沒有一絲聲音從他大張的嘴裡發出。

  整個世界,只剩下嘩嘩的雨聲,和他胸腔內靈魂炸開般的悶響。

  攝影機緩緩升起,切換至上帝視角。

  廣角鏡頭下,人工暴雨籠罩的泥潭望不到頭。

  江辭縮在泥潭中央,不起眼得很。

  他在泥潭中心痙攣抽搐,最後癱在地上,沒了動靜。

  「咔!」

  姜聞的吼聲,終於從對講機里炸開。

  雨聲驟停。

  現場沒人出聲。

  所有人都被剛才那場表演震懾在原地,忘記了動作。

  泥潭中央,江辭依舊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任由殘餘的水流沖刷著他慘白如紙的臉。

  這一次,他沒有啟動系統的【情緒隔離】。

  他任由那種絕望、骯髒、自我厭惡的痛苦,在自己的四肢橫衝直撞。

  他要記住。

  他必須記住這一刻,「江河」的痛感。

  「哥!」

  孫洲的焦急聲第一個打破了安靜。

  他衝進那片泥潭,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到江辭身邊,想要將他扶起。

  可當他的手觸碰到江辭的身體時,卻被那股僵硬的觸感駭住。

  江辭的身體,僵硬如鐵。

  他的手裡攥著那條骯髒的紅領巾,掰不開。

  孫洲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一根一根地,掰開了江辭蜷曲僵硬的手指。

  那條被攥得變了形的紅領巾,終於從他手心掉落。

  「啪嗒。」

  一聲輕響。

  江辭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珠,動了一下。

  他看著那抹深沉的紅色,被腳下翻湧的泥水,一點點地吞沒,直至不見。

  他忽然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顫,

  不是因為情緒,而是因為長時間泡在冷水裡,身體本能反應。

  他下意識看向抱著自己的孫洲,眼神發直。

  嘴裡卻用氣聲嘟囔了一句:「孫……孫洲,我這腿抽筋得……好像要螺旋升天了……」

  孫洲一愣,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也就在這一瞬間,

  江辭那僵硬的臉部肌肉忽然扯動,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冷靜到詭異的語調,輕聲說:

  「孫洲,我好像……把他殺死了。」

  「江河……死在這場雨里了。」

  「哥……你別嚇我,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江辭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不是演的。

  身體的本能終於壓過了所有被強行注入的情緒。

  那一晚,江辭被幾個場務七手八腳地抬回了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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