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你當他病,他演是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凌晨四點。

  招待所陳舊的房門被擂得山響。

  孫洲從夢中驚醒,心臟狂跳,幾乎以為是警察查房。

  江辭已經醒了。

  他整夜沒怎麼睡。

  電視裡那個蓋著白布的擔架,

  與他記憶深處父親犧牲時的模糊畫面重疊,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他打開門。

  門外站著昨天那個接機的黑臉漢子,一臉不耐煩。

  「姜導叫人,五分鐘後樓下集合。」

  說完,人就走了,留下一個背影。

  孫洲連滾帶爬地從床上起來,「哥,什麼情況?這天還沒亮呢!」

  江辭已經換好了衣服,還是那件白T恤。

  他拿起桌上那個軍綠色的保溫杯,檢查了一下,然後塞進背包。

  「走吧。」

  不是在會議室,也沒有劇本。

  越野車把他們拉到城郊一個廢棄的貨運倉庫。

  巨大的鐵門被推開,一股機油混合著塵土的悶熱氣息撲面而來。

  倉庫中央,只放著一張破舊的方桌,四把椅子。

  導演姜聞,飾演毒梟「察猜」的雷鍾,

  還有另一位面容剛毅、不怒自威的老演員,已經坐在那裡了。

  孫洲只看了一眼那位老演員,腿肚子雖然不像之前那樣發軟,

  但一股莫名的敬畏感讓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吳剛。

  國家一級演員,拿遍了國內所有表演獎項,

  以演警察和軍人聞名。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孫洲卻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中學時代,正面對著最嚴厲的教導主任,

  任何一點小心思都無所遁形。

  他身上那股正氣,太過迫人。

  劇組最核心的四個人,到齊了。

  江辭在最後一把空椅子上坐下。

  姜聞環視一圈,開門見山。

  「今天,沒有劇本。」

  「聊聊『江河』第一次見『察猜』的場景。」

  他看向雷鍾和江辭。

  雷鍾咧嘴一笑,露出滿口被煙燻黃的牙。

  他身體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椅子裡,

  那蒲扇大的手掌隨意地搭在桌沿,指關節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

  整個倉庫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剛才還只是個豪爽老戲骨的雷鍾,

  在這一刻,變成了一頭盤踞在自己領地里的野獸,

  懶洋洋地打量著闖入的獵物。

  一旁的吳剛腰杆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上,沒說話,

  但那股如山嶽般沉穩的氣場,

  硬生生在雷鍾營造的暴戾氛圍里,頂出了一片安全的真空地帶。

  這是兩位頂尖演員無聲的交鋒。

  姜聞沒理會他們,他只看著江辭。

  「江河,你來說。」

  江辭低著頭,身體微微佝僂著。

  他盯著自己面前滿是劃痕的桌面,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划動。

  就在雷鐘的不耐煩即將爆發的瞬間,江辭的指尖停住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

  「察……察猜哥……」

  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甚至還透著一股討好,

  是從一個被毒癮掏空了身體的軀殼裡擠出來的。

  雷鐘敲桌子的動作停了。

  吳剛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姜聞剛想開口,他以為江辭被這兩個老戲骨的氣場壓垮了,接不住戲。

  雷鍾已經不耐煩地往前傾身,整個人的壓迫感撲向江辭。


  「大聲點!沒吃飯嗎?」

  江辭的肩膀縮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

  「我想……我想跟您……要點貨……」

  聲音更小了,簡直像蚊子叫。

  雷鍾笑了,笑聲里全是輕蔑。

  他伸出手,在江辭的臉上拍了拍,動作與其說是安撫,不如說是侮辱。

  「小子,道上的規矩懂不懂?想空手套白狼?」

  倉庫里一片死寂。

  吳剛的氣息沉了下去。

  江辭依舊低著頭,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只剩下一點微弱的呼吸。

  「我……我有情報……」

  「情報?」雷鍾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環顧四周,隨手抄起一把丟在角落裡,滿是鐵鏽的扳手。

  「砰!」

  生鏽的扳手被他重重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巨響。

  孫洲在倉庫門口嚇得一哆嗦。

  雷鍾整個人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江辭,

  那道猙獰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線下扭曲著。

  「你是條子?」

  這一聲吼,帶著實質的殺氣。

  就在這一刻。

  一直低著頭的江辭,猛地抬起了頭。

  他那張乾淨的臉上,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瞳孔渙散,完全沒有焦點,

  但就在那一片混沌的深處,卻藏著一絲被壓抑到極致的瘋狂和恐懼。

  他咧開嘴,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哥,我要是條子,這會兒還能癮發作求你給我貨嗎?」

  那句話,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倉庫里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雷鍾臉上的暴戾和輕蔑一下僵住。

  吳剛挺直的背脊出現了鬆動。

  姜聞那張國字臉上,所有的情緒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專注。

  江辭太清楚毒癮發作是什麼樣子了。

  父親江岩軍留下的那些卷宗,那些影像資料,他從小看到大。

  來劇組之前,他又把所有能找到的紀錄片看了一遍。

  那種深入骨髓的空虛,那種連靈魂都在叫囂著渴求的痛苦,

  那種為了得到解脫可以拋棄一切尊嚴的卑微。

  他不需要演。

  他只需要回想。

  雷鍾足足愣了三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地接下了下一句台詞。

  「……什麼情報?」

  圍讀結束。

  姜聞沒有說一個字,只是深深地看了江辭一眼,然後轉身走出了倉庫。

  雷鍾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抬手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他看怪物一樣看著江辭。

  「你小子……剛才那一下,我他媽真以為你吸了。」

  江辭那副瘋狂又卑微的狀態,在姜聞說結束的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臉色蒼白地從背包里掏出那個巨大的軍綠色保溫杯,擰開蓋子,對著嘴就是一通猛灌。

  熱氣騰騰的枸杞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才讓他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他對著雷鍾和吳剛,很不好意思地解釋了一句。

  「低血糖,低血糖。」

  雷鍾和吳剛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倉庫那扇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條縫,一個聲音傳了進來:

  「姜導,都聊完了嗎?」

  是武術指導。

  他探頭進來,看到裡面的氣氛,嘿嘿一笑,

  拎著幾件厚重的護具走了進來,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看樣子是聊完了。那正好,姜導讓我來試試咱們『江河』的身手。」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一陣瘮人的骨骼脆響。

  「我手重,扛不住就直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