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這劇本,我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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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重的門板將片場的喧囂與熱浪徹底隔絕。

  橫店旗下某家高檔酒店的會議室內,

  冷氣開得很足,卻絲毫吹不散那股凝滯的氛圍。

  製片人張望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主位上,嚴正如一棵老松般端坐,身形清瘦,氣場卻沉穩如山。

  他身後的兩名年輕助手,一個神情緊繃,一個故作鎮定。

  江辭坐在他們對面。

  他身上還披著那件寬大的軍大衣,遮蓋著戲裡駭人的「傷痕」。

  整個人像是剛從陰冷潮濕的審訊室里被直接拎了出來,

  眉眼間還殘留著未散盡的寒氣。

  嚴正沒有繞彎子,修長的手指將一份文件隔著紅木桌面,輕輕推到江辭面前。

  封面上,是四個列印出來的黑體大字。

  《無名豐碑》。

  劇本大綱。

  江辭伸手拿起,紙張的觸感有些冰涼。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

  故事從他父親江岩軍加入警隊講起,一路功勳卓著,英勇無畏。

  劇本里的「江岩軍」永遠沖在第一線,永遠正確,永遠不知道什麼叫恐懼。

  他像一個完美的符號,一個被精心打磨過的、行走的教科書。

  最後的「雷霆行動」,他為了掩護所有隊友安全撤離。

  一個人,一把槍,如戰神降臨,擋住了從四面八方傾瀉而來的所有子彈。

  江辭的視線,停留在劇本的結尾。

  那一行加粗的字體,像一塊墓碑。

  【在激昂的背景音樂中,英雄緩緩倒下,他的身軀,鑄成了一座不朽的豐碑。】

  江辭翻頁的動作,越來越慢。

  會議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的微弱聲響。

  他越看,那兩道原本因疲憊而舒展的眉峰,就蹙得越緊。

  這劇本里的英雄,完美得像一個假人。

  他記憶里的父親,不是這樣的。

  父親是個活生生的人。

  他會在出任務前,笨拙地給他削一個怎麼也削不乾淨的蘋果。

  會因為錯過他的家長會,在電話里內疚地沉默很久。

  會偷偷在書房的舊字典里,夾著一封永遠沒寄出的信,上面寫滿了對兒子的期盼和歉意。

  他會怕死,他會想家。

  他從來不會喊那些震天響的口號。

  江辭合上了劇本大綱。

  「啪。」

  一聲輕響,在會議室里,突兀響起。

  「這劇本,我不接。」

  江辭知道,這個結局或許能收割心碎值。

  但這樣一個空洞的符號,他不屑於演。

  製片人張望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嚴正那張國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但他身旁那個年輕些的助手,已經按捺不住,面露被冒犯後的慍怒。

  「江辭,你這是什麼態度?嚴老師親自寫的本子,多少人擠破頭都求不來一個角色。」

  江辭沒有理他。

  甚至連一個眼角的餘光都懶得施捨。

  他只是看著主位上的嚴正,認真地重複了一遍。

  「太假。」

  「我爸是人,不是神。」

  江辭的視線落在桌面上那份劇本大綱上,

  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墓碑上那張年輕的、再也不會笑的黑白照片。

  「他死的時候,身上中了六槍。沒有背景音樂,周圍只有金三角的泥水和血。」

  會議室里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嚴正的助手被這幾句話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地辯解:「江老師,這是藝術創作!我們需要一個完美的英雄形象,來給觀眾帶來力量!」


  「虛假的完美,」江辭的聲音裡帶著冷意,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那份劇本,「只會讓人們覺得,犧牲,是一件很廉價的事情。」

  「江辭!」製片人張望終於坐不住了,

  他壓低了嗓音,帶著哀求的意味,「你冷靜點,這可是嚴老師……」

  就在這時。

  江辭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亮起,震動了一下。

  他漫不經心地拿出來。

  屏幕上,是一條新聞客戶端的推送。

  標題的幾個字眼,狠狠扎進他的瞳孔。

  【關於部分失德藝人從業限制放寬及xd記錄永久封存的探討提案引發熱議。】

  江辭的手指,下意識地點了進去。

  他沒有看那些冠冕堂皇的正文,而是用拇指,直接劃到了評論區。

  那片小小的,被數據切割的區域裡,是人間最醜惡的狂歡。

  【堅決抵制!緝毒警的血不能白流!】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哥哥是無辜的!是被陷害的!支持哥哥復出!】

  【理智討論,大M在某些國家是合法的,我們不應該用國內的法律去要求一個國際巨星。】

  【不就是XD嗎,又沒殺人,憑什麼不給人家活路啊?現在壓力這麼大,誰還沒點解壓的方式了?】

  某種滾燙的東西衝上了江辭的大腦。

  那些扭曲的文字像活過來一樣,

  在他眼前扭曲、變形,最後聚合成一張張嬉皮笑臉的、麻木不仁的面孔。

  他想到了父親墓碑上那張冰冷的照片。

  他想到了那些在父親犧牲後,

  來到家裡探望,同樣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兒子的叔叔阿姨們,

  那一張張被悲傷和生活重壓磨平了所有表情的臉。

  他想到了那些為了這群人口中所謂的「哥哥」們能安安穩穩坐在家裡「解壓」,

  而永遠留在了邊境線上的,一個個年輕的生命。

  「砰!」

  一聲悶響。

  江辭把手機,屏幕朝上,扔在了光潔的會議桌上。

  手機在光潔的桌面上滑出一段距離,撞在嚴正面前的茶杯上,發出一聲脆響,最終停下。

  屏幕上那些為癮君子洗地的言論,

  如同一灘最骯髒的污穢,清晰地映入在場每一個人的眼裡。

  嚴正看著那塊仍在發光的屏幕,

  他那張始終保持著沉穩的臉上,血色正在一點點褪去,最後變得鐵青。

  作為將一生都獻給主旋律創作的老一輩文藝工作者,

  他對這種扭曲的輿論,比任何人都要深惡痛絕。

  「嚴老師,您看。」

  江辭站了起來。

  他指著手機屏幕。

  「這就是我們現在的輿論環境。」

  「您覺得,您拍一部歌功頌德的電影,這群人會去看嗎?」

  「他們不會。」江辭字字誅心,

  「他們只會覺得無聊,覺得是說教,然後轉頭去給他們的『哥哥』洗地,」

  「去嘲笑那些真正為他們擋子彈的人!」

  嚴正身後的兩個助手,連呼吸都忘了。

  江辭的每一個字,都狠狠扎在當前文藝創作最尷尬、最無力的痛點上。

  「既然要拍。」

  江辭的聲音不大,卻輕易壓過了會議室里所有的心跳聲。

  「就別拍什麼偉光正了。」

  他直視著臉色鐵青的嚴正。

  「嚴老師,敢不敢跟我賭一把大的?」

  「我們拍一部……讓所有癮君子和他們的洗地狗,都做噩夢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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