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聖旨下,滿朝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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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此。」

  當內侍那尖細悠長的聲音在含元殿中落下最後一個尾音時,整個大殿死寂得能聽見人吞咽口水的聲音。

  房玄齡和杜如晦拿著毛筆的手,就那麼僵在半空,墨汁從筆尖滴落,在明黃的聖旨綢緞上暈開了一個小小的墨點,可他們誰也沒有察覺。

  擬旨?

  陛下剛才說什麼?

  讓靖王李自在,兼任幽州都督,總領幽州軍政事宜?還把天節軍和所有駐軍,都交給他節制?

  這……這是瘋了嗎?

  長孫無忌的臉皮狠狠抽搐了一下,他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他藏在寬大朝服袖子裡的手,猛地攥緊了,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里,一陣刺痛傳來,才讓他確認這不是幻覺。

  他猛地抬頭,看向龍椅上那個面無表情的妹夫。

  李世民在想什麼?

  一個北府軍,已經讓朝中多少人睡不著覺了。那支軍隊的戰力,從北邊傳回來的戰報里看,簡直就是一支虎狼之師,戰無不勝。現在,再把幽州和那十萬天節軍交到李自在手裡?

  那他李自在,在北邊就真的成了一個誰也動不了的土皇帝了!

  藩王擁重兵,自古就是取亂之道!陛下戎馬半生,打下這片江山,怎麼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想開口勸諫,可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李世民的眼神,平靜得可怕。那是一種不容置疑的眼神,一種已經做出了最終決斷,誰也無法更改的眼神。

  這時候再開口,不是勸諫,是觸怒龍顏。

  長孫無忌的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堵在那裡,上不來也下不去,憋得他臉都有些漲紅。他只能死死地盯著魏徵,眼神里的怒火,幾乎要將那個不懂變通的倔老頭給燒穿。

  都是你!要不是你這個不開眼的,胡亂舉薦,陛下怎麼會動這樣的念頭!

  魏徵感受到了長孫無忌的目光,但他只是挺直了脊樑,站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心,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他心裡怎麼想的?

  他當然知道這個提議有多驚世駭俗。但他更清楚,如今大唐北境的局勢有多嚴峻。突厥一日不滅,大唐就一日不得安寧。并州和涇州,守成有餘,進取不足。李藝在幽州,也只是勉強維持住防線。

  可李自在不一樣。

  從白雲城傳回來的消息,無論是軍報還是民間商旅的傳聞,都指向一件事——那位靖王殿下,是在實打實地痛擊突厥,而且是追著突厥打。

  他斬殺的突厥貴族和萬夫長,比整個北境防線加起來十年殺的都多。

  這樣一員猛將,這樣一個能讓突厥人聞風喪膽的統帥,因為一個「藩王」的身份,就要被束縛在小小的白雲城嗎?

  魏徵覺得,不該如此。

  至於藩王做大的風險,魏徵也想過。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研究過李自在的所有卷宗,這三年來,靖王除了打仗,就是在白雲城裡陪老婆孩子,連一份主動向長安邀功的奏疏都沒有。

  這樣一個人,你說他有天大的野心,魏徵第一個不信。

  所以他才敢賭,賭陛下能看清這一點,也賭李自在,能成為大唐真正的北境守護神。

  李靖此刻心中也是波濤翻滾。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懂兵,也更懂一個統帥對一支軍隊意味著什麼。

  把幽州和天節軍交給李自在,從軍事上講,絕對是一步妙棋。

  李自在的北府軍,騎兵犀利,戰法詭異多變,擅長突襲和穿插。而李藝的天節軍,是傳統的重裝步卒和強弓硬弩,陣地戰能力極強。

  這兩支軍隊若是能整合在一起,一動一靜,一攻一守,優勢互補。那整個大唐的北境防線,就不再是一條被動挨打的線,而是一張可以主動出擊的網。

  可政治上的風險,也同樣巨大。

  他剛才那番話,先捧後放,就是不想摻和進這種立國之本的決策里。沒想到,陛下竟然真的順著魏徵的杆子往上爬,還爬得這麼徹底。

  「陛下聖明。」李靖最終只能躬身,說出這四個字。

  這是作為臣子的本分。君已決,臣必從。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和憂慮。他們是文臣,是宰相,考慮的是朝局的穩定。


  李世民這一手,打破了所有的平衡。

  他們快速地在心裡盤算著。聖旨一旦發出,長安城會掀起怎樣的風浪?太子會怎麼想?魏王、蜀王那些成年的皇子們,又會怎麼想?

  朝堂上下的官員,又要如何站隊?

  這簡直就是往一鍋平靜的溫水裡,扔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還愣著做什麼?擬旨。」李世民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耐。

  「臣……遵旨。」房玄齡和杜如晦不敢再耽擱,連忙躬身應下。

  杜如晦磨墨,房玄齡提筆。這一次,筆尖在明黃的綢緞上,寫下的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當「欽此」二字落下,帥印蓋上。這份足以震動整個大唐的聖旨,便成了定局。

  「退朝吧。」李世民站起身,看也不看底下神色各異的臣子們,徑直轉身,龍行虎步地走向後殿。

  他留給滿朝文武的,是一個高深莫測,又無比堅決的背影。

  皇帝一走,整個含元殿瞬間炸開了鍋。

  「輔機兄,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陛下怎麼會下這樣的旨意?」幾位與長孫無忌親近的官員立刻圍了上來,臉上全是焦急和不解。

  長孫無忌的臉色鐵青,他一言不發,只是拂袖,快步向殿外走去。

  他現在心裡亂成一團麻,哪有心情跟這些人解釋。他只想趕緊回府,好好地理一理思緒,想一想這背後到底意味著什麼,想一想他長孫家,又該如何自處。

  房玄齡和杜如晦收拾好筆墨,也是一臉凝重。

  「克明,看來,長安要變天了。」房玄齡低聲說道。

  「何止是長安,」杜如晦苦笑一聲,「是整個北方的天,都要變了。希望……靖王殿下,能明白陛下的苦心,不要辜負了這份天大的信任,和天大的風險。」

  兩人並肩走出大殿,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而另一邊,魏徵被幾名御史圍住。

  「魏公,您今天也太大膽了!這種事,怎麼能提呢?萬一將來靖王擁兵自重,您可就是千古罪人啊!」

  「是啊魏公,您這是把整個朝廷都架在火上烤啊!」

  魏徵停下腳步,看著這些同僚,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為臣者,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所思所想,皆為江山社稷。陛下既然信我之言,納我之諫,便是聖明。至于靖王將來如何,那是將來的事。眼下,能為大唐打造一把足以蕩平突厥的利刃,便是我等做臣子的本分。」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離去。

  留下身後一群人,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麼好。

  含元殿的這場朝會,如同一場風暴,迅速席捲了整個長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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