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八極盟立,定觀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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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宗派的聲威,在「八極盟」初步達成的那一刻,攀升到了數百年來的頂峰。

  曾經門可羅雀的山道,如今車水馬龍,前來拜訪、試圖攀附的各路修士絡繹不絕,其盛況,幾乎要重現歸宗派最鼎盛時期的光景。

  凌雪作為明面上的金丹宗主,每日忙於應酬與談判,幾乎腳不沾地。

  而張雲淵,這位新晉的、神秘的副宗主,則依舊深居簡出,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他將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鞏固自身修為,以及……繼續他那不為人知的「打卡」大業上。

  這一日,他處理完宗門的一些瑣事,正準備返回自己的小院,卻被凌雪派來的弟子請到了主峰大殿。

  大殿之內,沒有外人。

  凌雪屏退了左右,親自為張雲淵斟上一杯靈茶,那張總是清冷如霜的絕美臉龐上,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雲淵,這幾日,多虧有你坐鎮,我才能安心處理這些俗務。」

  「宗主客氣了。」

  張雲淵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如今的局面,不過是空中樓閣,根基未穩。五門那邊,至今沒有半點動靜,這才是最反常的。」

  凌雪聞言,臉上的疲憊之色更濃,她秀眉微蹙,憂心忡忡地說道:

  「我也正為此事擔憂。以五門那霸道的行事風格,絕不可能容忍我們八派結盟,挑戰他們的權威。他們遲遲不動手,怕是在醞釀著什麼更大的風暴。」

  「暴風雨來臨之前,總是寧靜的。」

  張雲淵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精光,「不過,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趁著現在聯盟初立,聲勢正隆,有些事情,也該著手去辦了。」

  「你有什麼打算?」

  凌雪立刻問道,她早已習慣將張雲淵視作主心骨。

  張雲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摸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由獸皮製成的捲軸,遞了過去。

  「宗主,我這裡有一份名單。」

  「我想請你以八極盟盟主的名義,向其餘七派,發出協查的請求。」

  這些人,都是張雲淵憑藉記憶寫下的,在甲申年之前,或者甲申年間以後,就再無下落的人。

  他懷疑,這些有可能也是誤入仙域,不得而出。

  畢竟他來的時候也已經看到了,仙域和異人界之間,有八派弟子把守。

  以這些人進入仙域,只是絕頂修為的實力來看,絕沒有再逃回異人界的可能,只能長期滯留於此。

  凌雪接過捲軸,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數十個名字,大多是她聞所未聞的。

  她有些不解地看向張雲淵:「找人?」

  張雲淵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追憶與感傷的表情。

  「這些人,都是我當年在凡俗異人界遊歷時結交的一些朋友,後來都斷了音訊,我一直掛念至今。

  如今我們有了些許勢力,總想著,能為他們盡一份心力,哪怕只是找到他們的下落,也算了卻一樁心愿。」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一個重情重義、不忘故人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凌雪看著他,心中那份因權力鬥爭而生的疲憊,竟也莫名地被這番話語沖淡了幾分。

  她知道,這或許只是一個藉口。

  但她更願意相信,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在那冰冷的外表之下,也藏著一顆柔軟的心。

  「好。」

  她沒有再多問,鄭重地點了點頭,「此事,我即刻去辦。」

  「對了。」

  張雲淵叫住了她,又補充了一句,那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向其他七派提要求的時候,可以稍微強硬一些。

  就說,這是我們八極盟成立之後,提出的第一個『微不足道』的要求,希望他們能拿出足夠的誠意。」

  凌雪聞言,微微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明白了,這不僅僅是找人,更是一次對聯盟內部,以及對外界的一次實力展示與態度試探。


  ……

  八極盟盟主,歸宗派金丹宗主凌雪親自下達的「協查令」,很快便送到了其餘七派掌門的手中。

  對於這個「微不足道」的要求,七派自然是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定觀派,以推演天機、觀人過去未來而聞名,門中弟子遍布仙域各處,其情報網絡之廣,遠非其他門派可比。

  在接到協查令的當天,定觀派掌門便親自下令,發動所有外門弟子,對那份名單上的人,進行地毯式的排查。

  對于歸宗派這位新晉的金丹宗主,以及那個以歸宗派為核心的「八極盟」,定觀派高層的心中,早已存了結交之意。

  畢竟,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要好。

  更何況,這個「朋友」的手裡,還握著一柄足以威脅到他們的利劍。

  很快,消息便反饋了回來。

  名單上的絕大部分人,都毫無音訊,仿佛早已消散於歷史長河之中。

  但其中一個名字,卻引起了定觀派高層的注意。

  古畸亭。

  此人,竟就在他們定觀派門下,而且,還只是一名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外門弟子。

  「一個無名外門弟子?」

  定觀派掌門得到消息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當即便一拍桌子,做出了決定。

  「送!立刻派人,將此人恭恭敬敬地,送到歸宗派去!」

  在他看來,用一個無足輕重、甚至連他自己都從未聽說過的外門弟子。

  去換取歸宗派,乃至整個八極盟的好感與善意,這筆買賣,簡直是血賺。

  於是,一場由定觀派高層親自安排的、堪稱豪華的「護送」,便緊鑼密鼓地展開了。

  數日後,歸宗派。

  在數名定觀派內門長老的護送下,一個出產自仙煉派的通行法器——飛舟,緩緩降落在了歸宗派山門之前的廣場上。

  飛舟之上,走下來一個身形瘦削,面容古拙,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

  他看著眼前這片氣派的山門,以及周圍那些氣息強大的歸宗派弟子,眼中充滿了困惑與不安。

  他想不通,自己一個在定觀派當了數年雜役,連內門都沒進去過的外門弟子。

  為何會突然被門派高層如此「重視」,不僅派專人護送,更是將他送到了這傳說中的歸宗派。

  就在他惴惴不安之際,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畸亭?」

  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確定,以及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

  古畸亭渾身一僵,他猛地轉過身,當他看清來人的面容時,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瞬間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四哥?!」

  他失聲驚呼,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而劇烈地顫抖著。

  「真的是你?!你……你怎麼會也在這裡?!」

  「哈哈哈!是我!是我啊!」

  無根生一個箭步衝上前,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用力地拍打著他的後背。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眸子裡,此刻竟也泛起了微不可察的紅暈。

  「你小子,可讓我想死了!」

  久別重逢的喜悅,瞬間沖淡了古畸亭心中所有的困惑與不安。

  他同樣激動地回抱著自己的摯友,感受著那份熟悉的、仿佛能化解一切的溫暖,心中感慨萬千。

  「我……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良久,兩人才緩緩分開。

  古畸亭看著無根生,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臉上的困惑再次浮現。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會突然被送到這裡來?是你……」

  「說來話長。」

  無根生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他側過身,對著身後那個一直靜靜地站著,沒有打擾他們重逢的年輕人,做了一個引薦的手勢。

  「畸亭,我給你隆重介紹一下。」

  「這位,便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那過命的兄弟,生死之交——」


  「張雲淵。」

  古畸亭的目光,順著無根生的手勢,落在了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氣息內斂得如同一塊頑石的年輕人身上。

  他的瞳孔,在這一刻,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就是……這就是你常掛在嘴邊,說即便是拼上性命也值得託付的……那位生死之交?

  他看著張雲淵,心中那份屬於術士的直覺,讓他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心悸。

  他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眼前這個年輕人,就像一團籠罩在迷霧中的深淵,你看不到他的深淺,也感受不到他的邊際。

  但你就是知道,在那片平靜的表象之下,潛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就在古畸亭心神震動之際,張雲淵已經緩步上前,對著他,平靜地拱了拱手。

  「古兄,久仰。」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瞬間撫平了古畸亭心中所有的不安。

  「我曾聽說,甲申年間,你被術字門的門長胡圖追殺,最終胡圖瘋癲而死,你卻不知所蹤。

  今日有幸得見,不知可否為在下解惑一二?」

  張雲淵開門見山,直接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古畸亭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無根生,見他對自己點了點頭,這才嘆了口氣,將那段塵封了近百年的往事,娓奇道來。

  「不錯,當年我確實是被胡圖追殺。」

  「那老傢伙貪圖我的大羅洞觀,一路追殺我至崑崙山脈。

  我被逼無奈,只能拼死一搏,對他施展了大羅洞觀的禁術,『觀其神』。」

  「我將他拖入了我的內景之中,讓他看到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欲望,最終心神崩潰,瘋癲而死。」

  「而我,也意外地進入了一道空間裂縫,被捲入了這片所謂的……崑崙仙域。」

  古畸亭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劫後餘生般的唏噓,也帶著一絲對命運無常的感慨。

  張雲淵與無根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終於串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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